第三章：通灵之眼

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那白色粉末的药力还未完全散去。我强撑着烧了壶热水，将伤口简单包扎。天光大亮时，我才在藤椅上稍稍合眼。

梦里尽是零碎的片段——婉娘血泪的眼睛，黑衣人惊恐的叫喊，还有那本残破的日记在风中翻飞。

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侦探社，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我沏了杯浓茶，将昨晚带回来的物件一一摆在桌上。

珍珠耳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照片上的婉娘笑靥如花，与她冤魂的凄楚判若两人。最让我在意的，是那几页日记残页。

“骏声”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记忆深处。我闭目思索，终于想起上月《申报》上的一则新闻：沪上富商林骏声捐资修建孤儿院，被称为“林善人”。

若此骏声就是彼骏声，事情就复杂了。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犀角香，点燃后放在铜炉中。青烟袅袅升起，我在烟雾中凝神静气，缓缓催动通灵之眼。

这是师父传我的独门秘术，能以通灵之力窥见过往残留的影像。只是极耗心神，轻易不敢动用。

烟雾渐渐凝聚，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化……

我看见了婉娘。

她坐在东厢房的梳妆台前，正对镜梳妆。镜中的她眉头深锁，不时望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婉娘连忙起身。进来的男人穿着西式西装，梳着油亮的分头，正是报纸上那个林骏声。

“东西准备好了吗？”林骏声的语气很急。

婉娘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骏声，我们收手吧……这是要遭报应的……”

“糊涂！”林骏声一把抢过布包，“事到如今还说这些？等这批货出手，我就带你离开上海。”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古玉，其中一枚龙纹玉佩格外醒目。我凝神细看，玉佩上隐隐萦绕着一层黑气——这是陪葬品才有的阴煞之气。

原来他们在做盗墓的勾当。

画面忽然模糊，再次清晰时，已是另一个场景。

深夜，婉娘惊慌地跑进东厢房，将日记本塞进镜后。她刚转身，林骏声就带着两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把东西交出来！”林骏声面目狰狞。

“我已经烧了……”婉娘声音发颤。

林骏声冷笑一声，示意手下搜查。眼看就要搜到梳妆台，婉娘突然冲向门口，却被一把拉住。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心狠。”林骏声的语气冰冷。

画面到这里突然破碎，无数碎片如利刃般刺向我的意识。我闷哼一声，强行切断通灵之眼，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原来如此。

婉娘因知晓盗墓的秘密而被灭口，林骏声却摇身一变，成了人人称颂的慈善家。那老宅里的灵异现象，恐怕是婉娘的怨气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而我昨晚的遭遇，说明林骏声已经知道我在调查此事。

我收起物件，暗自思忖。林骏声在沪上势力不小，明着对抗绝非良策。况且，那几件古玉上的阴煞之气非同小可，若不妥善处理，恐生祸端。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迅速将东西收好，右手悄悄按住腰间的匕首。

门开了，进来的是卖报的小六子。

“叶先生，您的《申报》。”他放下报纸，好奇地打量我，“您脸色不太好。”

我勉强笑笑，递给他几个铜板：“昨晚没睡好。”

小六子接过钱，忽然压低声音：“叶先生，您是不是在查林家的事？”

我心中一凛：“怎么？”

“今早我听巡捕房的人说，林家的仓库昨晚着了火，烧死了两个守夜的。”小六子神秘兮兮地说，“奇怪的是，仓库里什么都没烧坏，就中间一块地烧得焦黑。”

这绝不是普通的火灾。

送走小六子，我摊开报纸，头版就是林骏声为孤儿院剪彩的照片。他满面春风，哪有一丝愧疚之色。

我捏了捏眉心，感到一阵疲惫。这世道，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但既然让我撞见此事，就绝不能放任不管。

婉娘的冤魂尚未安息，盗墓得来的邪物还在世间流转。而林骏声为了掩盖真相，必定还会有所行动。

我将匕首别在腰后，又准备了足够的符纸。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今晚，我得再去一趟老宅。有些线索，只有在夜晚才能浮现。

更重要的是，我要赶在林骏声之前，找到那几件带着阴煞之气的古玉。否则，一旦邪气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锁上侦探社的门，我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我别无选择。

通灵侦探这条路，从来就不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