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终章
岁月如流，转眼已是十年。
北疆的春日来得迟些，草原上刚刚冒出嫩绿的新芽。我们的木屋坐落在山脚下，院中的玉兰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每到春天便开满洁白的花朵。
“娘亲，爹爹又带回来一只小羊！”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抱着只雪白的羊羔跑进院子，身后跟着个稍小些的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迎上去：“慢些跑，别摔着了。”
这是我们的两个孩子，大的叫沈念棠，小的叫沈念玉。名字都是沈屹起的，他说要让孩子记住我们这一路走来的情意。
“爹爹呢？”我摸摸念棠的头。
“在后面，和谢叔叔一起。”念棠把小羊羔递给我看，“爹爹说这只是给我的。”
我接过羊羔，这小东西温顺地蹭了蹭我的手心。这些年，沈屹带着孩子们养了不少小动物，从受伤的野兔到迷路的小羊，院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屹和谢无妄一前一后走进来。谢无妄这些年一直跟着我们，在边关做了守将，时常来看望。
“嫂子。”谢无妄笑着行礼，“又来叨扰了。”
“说什么见外的话。”我笑道，“正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烤饼。”
沈屹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我怀中的羊羔：“孩子们没闹你吧？”
“没有，都很乖。”我看着他，十年过去了，他的眉宇间少了当年的冷峻，多了几分从容温和。
晚饭时，谢无妄说起京中的近况。三皇子早已登基，朝政清明，四海升平。偶尔有大臣上书请沈屹回朝辅政，都被新帝婉拒了。
“陛下说，让王爷安心在边关休养。”谢无妄笑着道，“其实我看，陛下是知道王爷在这过得舒心。”
沈屹点点头：“他做得很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
饭后，孩子们缠着谢无妄讲故事，我和沈屹便到院中散步。暮色四合，远山如黛，最后一抹夕阳给草原镀上金边。
“今天收到李嬷嬷的信。”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她说王府一切都好，就是想念我们。”
沈屹接过信，细细看了一遍：“等秋天凉快些，我们带孩子们回京看看。”
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这些年来，我们每隔一两年就会回京小住，但总是待不了多久就又回到北疆。这里的天高地阔，更适合我们。
“念棠前日问我，为什么爹爹不当王爷了。”我轻声道。
“你怎么说？”
“我说，爹爹把王爷的位置让给了更需要的人，这样他就能天天陪着我们了。”
沈屹微微一笑，揽住我的肩：“说得很好。”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孩子们睡了，谢无妄也去客房休息了。我们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看着满天星斗。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我轻声问。
“记得。”他握着我的手，“那时你还不习惯喝奶茶，第一次尝马奶酒呛得直咳嗽。”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那么久的事还记着。”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我们身上。这十年，我们走遍了北疆的山水，看过了大漠孤烟，也见识了长河落日。每一处风景，都因为有彼此相伴而显得格外动人。
“有时候想想，真像一场梦。”我靠在他肩上，“若是没有重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没有若是。”他轻轻打断我，“我们抓住了这次机会，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前世种种，都已成为过往。重要的是今生我们携手走过，并且还将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那支在边关集市上买的银簪，虽然已经有些旧了，却依然能看出玉兰花的形状。
“怎么想起把这个找出来了？”我拿着簪子走出房门，看见沈屹正在院中练剑。
他收势转身，额上带着薄汗：“早上整理箱子时看到的。”他走到我面前，接过簪子，轻轻簪在我发间，“还是和当年一样好看。”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园的玉兰树下，那个冷漠孤高的王爷。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
“爹爹，娘亲！”念棠和念玉从屋里跑出来，一人抱着沈屹一条腿，“谢叔叔说要带我们去骑马！”
沈屹弯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好，我们去骑马。”
我看着他们父子三人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这样的日常，这样的平淡，正是我前世求而不得的幸福。
谢无妄走过来，笑着说：“嫂子不去吗？”
“去。”我点点头，跟上他们的脚步。
草原上晨风拂面，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沈屹骑着马，念棠坐在他身前，念玉则被我抱在怀里。谢无妄骑着另一匹马，跟在我们身边。
“娘亲，你看！”念玉指着天边，“大雁飞回来了。”
确实，一队大雁排成人字形，正从南方飞回。春天真的来了。
“等夏天的时候，我们去看湖泊。”沈屹回头对我说，“听说北边新形成了一片湖泊，水很清，能看到底。”
“好。”我笑着应道。
不论去哪里，只要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风景。
夕阳西下时，我们才回到木屋。孩子们玩累了，早早睡了。我和沈屹坐在院中，看着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
“累了？”他轻声问。
“有点。”我靠在他肩上，“但是很开心。”
他伸手轻轻梳理我的头发，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这些年来，我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明天我想去城里买些布料，给孩子们做新衣裳。”我说。
“我陪你去。”
“不用，你还要教念棠练剑呢。”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等念棠再大些，我想带他去京城看看。男孩子，总该见识一下更广阔的天地。”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
夜渐渐深了，屋内的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我们并肩坐在星空下，就像这十年来每一个平凡的夜晚。
“该休息了。”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在他掌心，借力站起身。回到屋里，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夜空。繁星满天，明天应该又是个好天气。
这一生还很长，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走，慢慢看。只要有彼此在身边，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灯熄了，夜色温柔。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