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大反转
王府内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沈屹将我牢牢护在身后,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每一剑挥出都精准地格开射来的冷箭。
“跟紧!”他低喝一声,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手下却极稳,带着我且战且退,往王府内院的防守要地撤去。
李公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被几个王府亲卫“护”在中间,实则等同于看管起来。他带来传旨的禁军此刻也乱了阵脚,一部分人犹豫着是否该听从沈屹的指挥,另一部分则惶然不知所措。
“王爷,他们人太多了!”一个亲卫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急声道。
沈屹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声音沉冷:“不必死战,拖延时间,援军很快便到。”
我心下一惊,援军?此事突如其来,他何时调动的援军?
仿佛看出我的疑惑,沈屹一边挥剑挡开流矢,一边快速低语:“察觉那封信有异时,我便已派人出城联络北营旧部。”
原来他早有准备。我心口一松,随即又揪紧。即便如此,此刻我们仍深陷重围,刀剑无眼。
混乱中,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刺沈屹后心。我几乎想也没想,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推。
“小心!”
箭矢擦着我的手臂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衣袖瞬间被划破,渗出血迹。
沈屹回头看到,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戾气暴涨。他一把将我拉近,查看我手臂的伤口,声音压抑着怒火:“谁让你挡的!”
“我……”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一时语塞。
他不再多言,撕下衣摆一角迅速为我包扎,动作竟有些罕见的笨拙。处理好伤口,他握剑的手更紧,将我护得更加严实,仿佛要将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
“坚持住!北营的弟兄们到了!”
就在这时,王府外围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火光变换了方向,显然是外围的敌军遭到了攻击。府内负隅顽抗的众人精神大振。
“援军!是援军来了!”
局势瞬间逆转。在训练有素的北营将士内外夹击下,那些不明身份的军队很快溃不成军。火光中,我看到一面“谢”字大旗迎风招展——是沈屹麾下最得力的副将,谢无妄。
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在不到一个时辰内便被迅速平定。
天光微亮时,王府内的厮杀声已彻底平息,只余下硝烟和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负伤的士兵被抬下去救治,尸首被一一清理。
沈屹站在庭院中央,谢无妄正低声向他禀报着情况。他神色冷峻地听着,玄色衣袍上沾着点点血迹,更添几分肃杀。
李公公被人“请”了过来,脸色灰败,再无之前的倨傲。
“王爷,逆贼已清剿完毕,俘虏了部分头目。”谢无妄禀道,目光扫过李公公,带着冷意,“据俘虏交代,他们乃是受东宫调遣。”
李公公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沈屹却并未看他,只淡淡道:“带下去,仔细审。”
待谢无妄押着李公公离开,沈屹才转身走向一直守在廊下的我。他脚步有些沉重,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我包扎好的手臂上,伸手轻轻碰了碰:“还疼吗?”
我摇摇头。比起前世那杯毒酒穿肠灼心的痛,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为何要推开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我不想你再因我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他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他抬手,微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
“林晚棠,”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本王身边。”
这不是询问,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
我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历经生死,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终于破开了一层坚冰。然而,就在我以为雨过天晴时,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圣旨到——”
一名身着紫袍的大监在一队皇宫禁军的护卫下,昂首步入满目疮痍的庭院。他手中捧着明黄圣旨,目光扫过院中的情形,最后落在沈屹身上,脸上竟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从容。
“宸王沈屹接旨!”
我们齐齐跪下。
大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王沈屹,掌兵自重,藐视皇威,更于府中私藏甲胄兵符,其心可诛!然朕念其往日战功,特网开一面,即日起,革去王爵,收回兵权,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钦此——”
圣旨的内容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我耳畔嗡嗡作响。
私藏甲胄兵符?那分明是栽赃的假兵符!昨夜之事明显是太子构陷,皇帝怎会……
我猛地看向沈屹,却见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寂。他接过圣旨,声音平静无波:“儿臣,领旨谢恩。”
那大监皮笑肉不笑地道:“王爷,哦不,如今该称您沈公子了。陛下让咱家带句话,‘年轻人,锋芒太露,并非好事。’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禁军扬长而去。
我跪在原地,浑身冰凉。原来昨夜所谓的“救驾”,所谓的“平定叛乱”,根本就是皇帝一手导演的戏码!他先是借太子之手发难,试探沈屹的底牌和反应,无论沈屹是束手就擒还是反抗,最终等待他的都是这个早已预备好的结局。
削爵,夺权,禁足。
皇帝根本从未相信过沈屹的清白,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沈屹是否清白。他在意的,只是沈屹手中日益增长的兵权和声望,已经成了他皇权的威胁。
所谓的父子君臣,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薄凉如纸。
沈屹站起身,背对着我,望向皇宫的方向。晨曦映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却透出一种难言的孤寂。
“现在,你可明白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中涌起的不是惧怕,而是无尽的心疼。我轻轻伸出手,覆上他紧握的拳。
“我明白。”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无论如何,我在。”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怀疑,最终化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动容。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几乎弄疼了我。但我们谁都没有松开。
前路艰险,风雨如晦。可这一次,我们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