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愫暗生

“是，王爷。”我垂首应道，心跳如擂鼓。

他站在书房门口，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午后的阳光透过廊前的枝叶，在他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尚书府的千金，为何要来王府做这等杂役？”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前两次见面时少了几分疏离。

我早料到会有此一问，恭敬回道：“王府藏书阁典籍浩瀚，晚棠慕名已久。能有机会在此读书学习，是晚棠的荣幸。”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我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

“倒是比传闻中懂事些。”他淡淡评价，转身欲回书房，却又顿住脚步，“李嬷嬷说，你整理典籍颇为用心。”

“分内之事，不敢当王爷夸奖。”

他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退下吧。”

书房门在我面前轻轻合上。我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方才那短暂的对话，比起前世他对我的冷若冰霜，已是天壤之别。

回到藏书阁，苏晴正捧着一卷书细读，见我进来，抬头温和一笑：“林姐姐回来了？王爷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我摇摇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王爷只是问了几个问题。”

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知礼地没有多问，只轻声道：“那就好。我听说王爷平日不苟言笑，府里的人都有些怕他呢。”

我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册，没有接话。心里却想着，沈屹那般性子，若非亲眼见过他战场杀敌的英姿，亲耳听过他为民请命的铮言，确实容易被表象所惧。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勤勉。不仅将藏书阁的典籍整理得井井有条，还主动将一些残破的古籍细心修补。每每遇到难解的古文，我会虚心向苏晴请教，偶尔也会与其他文书讨论。

我知道，这一切都会通过下人的口，传到沈屹耳中。

果然，几天后，李嬷嬷过来时，脸色明显和缓了许多。

“林姑娘，”她甚至难得地露出一丝浅笑，“王爷吩咐，往后每月初一、十五，你可以去内书房挑选两本书带回房看。只是切记，不可损毁，不可逾期。”

内书房！那是沈屹私人藏书的地方，比藏书阁的典籍更为珍贵稀有。

我心中狂喜，面上却保持镇定：“晚棠明白，谢王爷恩典，谢嬷嬷通传。”

第一个十五日，我早早做完手头的工作，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内书房。

内书房比外间书房小些，却更为雅致。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书墨和淡淡的冷松香。沈屹并不在，只有一个年老的管事在门口守着。

我按捺住激动，仔细挑选起来。最终选了一本前朝游记和一本兵法杂论。管事登记后，我小心地将书抱在怀里，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走出内书房时，却在回廊下迎面遇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屹。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骑射服，更显身姿矫健。额角带着薄汗，几缕碎发沾湿在鬓边，平添几分不羁。见到我，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我怀中的书上。

“王爷。”我连忙行礼。

他微微颔首，视线在那本兵法杂论上停留一瞬：“看得懂？”

我老实回答：“有些艰涩，但晚棠会尽力研读。”

他难得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为何选这本？”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晚棠听闻王爷曾在北疆以少胜多，大破敌军。想必王爷精通兵法，晚棠想着，若能读懂一二，或能明白王爷当年布兵的精妙之处。”

这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奉承，却也是我的真心话。前世直到他死，我才从旁人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当年的赫赫战功，心中满是遗憾与敬佩。

沈屹眸光微动，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兵者，诡道也。”他淡淡道，“书上写的，不过是死物。”

说完，他便越过我，径直往书房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却不像之前那般失落。他愿意与我多说这两句，已是进步。

自那日后，我偶尔会在府中遇见他。有时是在去藏书阁的路上，他带着侍卫匆匆经过；有时是在花园一角，他独自站在莲池边沉思。

每一次，我都会恭敬行礼，他不会停留，但会微微颔首回应。

直到那日午后，我在藏书阁外的石亭中小憩，不小心伏在石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竟披着一件玄色外袍。那熟悉的冷松气息让我瞬间清醒。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亭中只有我一人。不远处，沈屹的身影正好消失在月洞门后。

是他？

我抓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悸动。这小小的、不着痕迹的关怀，比任何言语都让我眼眶发热。

前世的他，是否也曾这样默默注视过我，只是被我一次次地忽略和伤害？

将外袍洗净熏香后，我托李嬷嬷送还回去。李嬷嬷回来时，神色有些古怪。

“王爷什么都没说？”我忍不住问。

李嬷嬷摇摇头：“王爷只‘嗯’了一声。”她看着我，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老奴在王府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见王爷对哪位姑娘……这般不同。”

我垂下眼，掩饰住眸中的情绪。

不同吗？也许，这块坚冰，终于开始有一丝融化的迹象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刚刚萌芽的情愫，很快就要迎来一场风雨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