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怒火初燃

项目启动会的第二天，张经理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挂着那种我早已熟悉的假笑。

“李明啊，这次的项目对公司很重要。”他推了推金边眼镜，“我考虑了很久，决定把最核心的数据分析部分交给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份数据分析涉及三个季度的销售数据，还要做竞争对手的对比研究，正常工作量至少需要一周。

“经理，这个任务是不是有点太重了？我手上还有三个常规报告要写……”

“哎，你这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张经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我身边，“我看好你才把这部分交给你。做得好，项目奖金我给你多争取一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股力道让我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回到工位，我看着项目任务书发呆。赵姐端着茶杯经过，瞥了一眼我桌上的文件。

“哟，接了大项目啊？”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张经理可真器重你。”

我没说话，默默打开电脑。显示器亮起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推上擂台的拳击手，明知道会输，却还得硬着头皮上场。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长在了办公室。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午餐叫外卖，一边吃一边核对数据。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可眼皮还是沉得抬不起来。

周四晚上十点，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显示器上的数字开始模糊，我使劲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回到工位时，我发现张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他正在打电话，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放心，都安排好了……新人嘛，多锻炼锻炼……”

我站在原地，心里那点残存的热情慢慢凉了下去。

周五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把分析报告发到张经理邮箱。整整五十页，每一页都浸透着我的汗水。按下发送键时，我的手都在抖。

半个小时后，张经理回复：“收到。”

就两个字，连个谢谢都没有。

项目汇报会在周一下午举行。我作为项目组成员也参加了会议。张经理站在投影幕布前，侃侃而谈。当他展示数据分析部分时，我的心跳加快了。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

“这部分分析我们采用了全新的模型……”张经理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亲手计算出来的。

我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手指紧紧掐着掌心。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站起来告诉所有人，这份报告是我做的。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会议结束后，王总监特意走过来拍了拍张经理的肩膀：“这次的分析做得不错，很有见地。”

张经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应该的，都是为了公司。”

我站在他们身后，像个透明的影子。

第二天，项目奖金名单公示了。我从头找到尾，没有我的名字。张经理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奖金数额是我两个月工资的总和。

午休时，我在茶水间遇见了张经理。他正在泡咖啡，心情很好的样子。

“经理，”我鼓起勇气开口，“关于项目奖金……”

“哦，这个啊。”他慢悠悠地搅动着咖啡，“你是新人，还在学习阶段，公司规定学习期员工不参与奖金分配。”

我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你放心，”他端起杯子，“下次有机会一定给你争取。”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窗外阳光明媚，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准点下班。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换就瘫倒在沙发上。手机里不断弹出工作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大学刚毕业时的自己。那时多么天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认可。现在才知道，在有些人眼里，你的努力不过是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

第二天上班时，我经过张经理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听见他在打电话：

“……新人嘛，好哄……画个饼就行……”

我停下脚步，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冲进去，把桌上的咖啡泼在他那张得意的脸上。

但我没有。我只是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表面上看，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依然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李明，按时完成工作，对每个人保持微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在积蓄能量。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但我知道，爆发的那一刻，一定会很精彩。

下班前，张经理又给我发来新的任务。这次我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我慢慢打字回复：

“收到。”

简单两个字，却像是一个承诺。对自己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