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职噩梦

我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走进这家号称行业顶尖的公司。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机墨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感。

“新来的？”前台小姐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是的，我叫李明，今天第一天报到。”

她随手丢给我一张门禁卡，“三楼，人事部在左边第二个房间。”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手心微微出汗。电梯里挤满了人，大家都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我悄悄打量着他们，心想这些人里会不会有我将来的同事。

人事部的王姐给我办入职手续时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公司每天早上九点打卡，迟到三次扣全勤奖。加班按小时计算，需要直系领导签字确认。每月十五号发工资，工资条会发到公司邮箱。”

我一边点头一边努力记住每一条规则。

“你的工位在B区靠窗的位置，直属领导是张经理。”她递给我一沓资料，“这些今天看完，明天开始参与项目。”

抱着那堆厚厚的文件，我找到了自己的工位。桌子上积着一层薄灰，电脑显示器边缘贴着几张泛黄的便利贴，看来这个位置已经换过不少主人。

“新来的？”旁边工位的大姐探过头来，“我是赵敏，你叫我赵姐就行。”

我连忙起身问好。她上下打量我一番，笑着说：“年轻人好好干，张经理要求很严格的。”

下午两点，张经理终于出现了。他个子不高，肚子微凸，走起路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响声。

“新来的？”他站在我工位前，目光扫过我桌上那叠还没看完的文件，“这些今天必须看完，明天早会我要提问。”

我赶紧点头称是。

“对了，”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去帮我买杯咖啡，美式，不加糖。”

我愣了一秒，随即起身：“好的，马上就去。”

公司的咖啡厅在二楼，排队花了十五分钟。等我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张经理正在打电话，看见我手里的咖啡，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放下，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没有一个人动。我偷偷观察四周，大家要么在敲键盘，要么在打电话，仿佛六点钟根本不存在。我默默坐回位置，继续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七点半，赵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经过我工位时压低声音：“新人别走太早，张经理最讨厌新人准点下班。”

我只好继续坐着。八点钟，办公室终于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我等到八点半，觉得应该可以走了，刚关上电脑，张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

“要走了？”他瞥了我一眼，“今天的资料都看完了？”

“还差一点，我明天早点来继续看。”

他轻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苦都吃不了。我们当年入职的时候，都是通宵看资料的。”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会，张经理果然提问了。好在昨晚回家后我又看了一会儿资料，勉强答了上来。

“基础太差。”他评价道，“要多向老同事学习。”

会后，赵姐找到我：“小李，能不能帮我把这份报表做了？我家里有点事，今天得早点走。”

我看她一脸诚恳，不好拒绝。结果那天我一直做到晚上十点，才完成两份工作——我自己的和赵姐的。

这样的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了常态。买咖啡、取快递、做报表、写总结……我渐渐成了办公室的“万能助手”。每个同事都能找到理由让我帮忙，而张经理对此视而不见，有时还会额外给我分配任务。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拿到工资。看着工资条上那些扣款项目，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嫌少？”赵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新人都是这个数，慢慢来。”

我勉强笑笑，把工资条塞进抽屉。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工作的辛苦，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轻视。我的方案被改得面目全非，我的建议从来没人认真听，我的成果总是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有天加班到深夜，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突然觉得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里漫出来的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工作还顺利吗？记得按时吃饭。”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慢慢打字回复：“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第二天，公司接了个新项目。张经理在早会上宣布由我们部门负责一部分工作，然后直接点名：“李明，这个项目的资料整理和前期分析交给你了，周五前给我。”

我算了一下时间，今天已经周三了。

“经理，这个工作量可能有点大……”

“怎么？有困难？”张经理打断我，“年轻人不要总是挑肥拣瘦，这是锻炼的好机会。”

散会后，赵姐拍拍我的肩：“能者多劳嘛。”

我回到工位，看着项目资料发呆。窗外阳光很好，但我只觉得刺眼。桌子上那盆绿萝已经有些蔫了，和我一样，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办公室里慢慢枯萎。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我心里慢慢积累，像即将沸腾的水，只差最后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