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拒绝
花店里的薰衣草已经干枯，但苏瑶还是没有把它们扔掉。淡紫色的花穗插在柜台上的玻璃瓶里，每天开门时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这让她想起河边的那场谈话，想起陆景琛那双盛满痛苦与期待的眼睛。
距离他离开清水镇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里，苏瑶反复回想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试图从那些话语中拼凑出过去的真相。偶尔，脑海中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雨中共撑的伞，咖啡馆里相对而坐的身影，还有谁在她耳边轻声说“永远在这里等你”...但这些片段总是转瞬即逝，留下更多的疑问。
周一下午，苏瑶正在教隔壁面包店的女儿小美插花。小姑娘学得很认真，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摆弄着花枝。
“苏姐姐，上次那个帅叔叔好久没来了。”小美突然说道，眼睛亮晶晶的，“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
苏瑶的手顿了顿，一支白色康乃馨从指间滑落：“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可是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特别温柔。”小美歪着头，“就像我爸爸看我妈妈那样。”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却泛起涟漪。连孩子都能看出的深情，她怎么会感觉不到？但越是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她就越害怕——如果那些遗忘的过去真的充满伤害，她该如何面对？
傍晚关店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苏瑶站在店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回家，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景琛的脸。一周不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很明显，但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温柔。
“下雨了，我送你。”他推开车门，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
苏瑶迟疑了一下，还是坐进了副驾驶。车内弥漫着她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工作还顺利吗？”她系好安全带，轻声问道。
陆景琛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在关心我？”
苏瑶别过脸看向窗外：“随口问问。”
车子缓缓启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车内很安静，只有雨点敲击车顶的细碎声响。
“这一周，我回了一趟老宅。”陆景琛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和我父亲大吵了一架。”
苏瑶转过头，看到他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指节泛白。
“他还是不能接受你。”陆景琛苦笑，“但这次，我不会再妥协了。”
车子在苏瑶的住处楼下停稳。雨还在下，密集的雨点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陆景琛关掉引擎，转身面对苏瑶。
“这一周，你想好了吗？”他轻声问，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瑶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一周，她想了太多太多。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想起心中莫名的悸动，也想起潜意识里的恐惧与不安。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陆景琛，我相信我们曾经相爱过。但我也相信，我选择忘记那段过去，一定有我的理由。”
陆景琛的眼神暗了下来：“所以你的答案是？”
苏瑶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睛与他对视：“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敲打着两人的心。
“为什么？”陆景琛的声音沙哑，“是因为还不能完全相信我吗？还是...你已经有别人了？”
苏瑶摇摇头：“没有别人。只是...我害怕。”
她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轻声说道：“每次靠近你，我的心都会很痛。那种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提醒着我曾经受过的伤害。我不敢确定，如果再次接受你，会不会重蹈覆辙。”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苏瑶能看到他喉结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明白了。”最终，他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我不会强迫你。”
他伸手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这是给你带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些绘画用的颜料。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画画。”
苏瑶接过纸袋，里面是各种颜色的颜料和崭新的画笔。她的心猛地一疼——又一个他记得而她却遗忘的细节。
“谢谢你。”她低声说，推开车门，“再见，陆景琛。”
雨点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苏瑶快步跑进楼道，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进那个让她既熟悉又害怕的怀抱。
陆景琛坐在车里，久久没有离开。他看着苏瑶窗口的灯亮起，又看着她拉上窗帘。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整个世界，就像五年前那个他提出分手的雨夜。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五年前他亲手推开了她，如今想要重新赢得她的信任，自然要付出代价。
而站在窗后的苏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纸袋里的颜料散落一地，五彩斑斓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只知道当看到陆景琛眼中的痛苦时，她的心也像被撕裂般疼痛。
夜深了，雨渐渐停了。苏瑶收拾好散落的颜料，将它们整齐地放进抽屉。在抽屉最深处，她看到了那枚旧书签和已经干枯的薰衣草。
她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掌心。书签上的咖啡馆依然清晰，薰衣草的香气已经淡去。这两样东西，一个代表甜蜜的过去，一个代表真诚的现在，都是陆景琛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的真心。
苏瑶轻轻摩挲着书签，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难过，是为了陆景琛被拒绝时的眼神，还是为了那个选择遗忘过去的自己？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光辉。苏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而在街角的酒店房间里，陆景琛站在窗前，望着那个已经熄灯的窗口，手中的威士忌一口未动。
“我不会放弃的，苏瑶。”他轻声对着夜色说道，“这一次，无论要等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