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爱的决心
林晓站在学校食堂的窗口前，盯着菜单上的价格看了很久。最后他要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半份米饭。
“就吃这么点？”打饭的阿姨看了他一眼。
“嗯，不太饿。”林晓撒了个谎。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这是债主上门后的第二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精打细算的生活。每省下一块钱，就能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同桌的王磊端着满满一盘菜过来，看了眼林晓的盘子：“你又吃这么少？最近减肥啊？”
林晓勉强笑了笑：“是啊。”
他低头慢慢吃着那点简单的饭菜，心里盘算着这个月能省下多少生活费。三百，还是四百？对于十五万的债务来说，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下午放学后，林晓没有直接回宿舍。他骑着自行车在镇上转悠，留意着各种招聘广告。超市理货员、餐厅服务员、家教...他一一记下联系方式。
第一家是家便利店。店长是个中年女人，上下打量着他：“高中生？我们只要长期的。”
“我可以长期做，放学后和周末都能来。”林晓急切地说。
“不行不行，学生影响学习，我们不能要。”店长摆摆手。
林晓没有放弃，又去了下一家。这是一家小餐馆，门口贴着招服务员的告示。
“一小时十块，包一顿饭。能干吗？”老板头也不抬地问。
“能，我能干。”林晓连忙点头。
“明天下午四点来试工。”
走出餐馆，林晓深吸一口气。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有了个开始。
回到宿舍，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计算：每天工作四小时，一天四十块，一个月就是一千二。加上省下的生活费，差不多一千五。离十五万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第二天下午，林晓准时来到餐馆。老板扔给他一件有点油腻的围裙：“先去擦桌子。”
餐馆不大，但客人不少。林晓忙着擦桌子、端菜、收拾碗筷。油烟味呛得他直咳嗽，热汤溅到手上，烫红了一片。
“新来的？慢点干，别把盘子打了。”一个老服务员对他说。
林晓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慢。他需要这份工作。
晚上八点，下班时间到了。林晓已经累得直不起腰。老板数出四十块钱递给他：“明天还来吗？”
“来。”林晓接过钱，小心地放进口袋。
回学校的路上，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路过一家面包店，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是这个家的一线希望。
周末，林晓没有回家。他告诉母亲学校有活动，实际上是为了多工作两天。他不敢回家，怕看到母亲红肿的眼睛，怕闻到父亲身上的酒气，怕感受那个家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日下午，他抽空去了趟银行，把第一周的工资存了进去。看着ATM机上显示的余额，他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
从银行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家的方向走去。远远地，他看见父亲从小区里出来，脚步有些踉跄。林晓本能地躲到一棵树后。
林父没有注意到儿子，径直走向街角的一家彩票站。林晓的心沉了下去。他原以为父亲会有所改变，至少会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晚上，林晓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母亲接的。
“妈，家里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还好。你爸...今天又出去了。”
林晓握紧了话筒：“子豪呢？”
“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母亲的声音很轻，“晓晓，你在学校还好吗？钱够用吗？”
“够，够用。”林晓说，“我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收入还不错。”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借口。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在餐馆打工，怕她担心。
挂掉电话，林晓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放风筝。那天风很大，风筝飞得老高。父亲拉着线，笑着对他说：“晓晓，你看，只要找准方向，再大的风也能飞得高。”
现在的父亲，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迷失了方向。
第二天放学后，林晓照常去餐馆打工。今天客人特别多，他一直忙到快九点才下班。老板多给了他十块钱：“今天辛苦你了。”
林晓道了谢，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手机店，他停住了脚步。橱窗里展示着一款新手机，他想起弟弟那个摔裂了屏幕的旧手机。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现在不是时候。
回到宿舍，他拿出存折，又算了一遍。照这个速度，要还清债务得多少年？他不敢细想。
周末，林晓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弟弟在学校又惹事了。他请了半天假，急忙赶到弟弟的学校。
林子豪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里，低着头，校服上沾着灰尘。
“林先生，子豪和同学打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班主任对林晓说。她显然把林晓当成了家长。
林晓没有纠正：“对不起老师，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走出办公室，林晓看着弟弟：“为什么打架？”
“关你什么事？”林子豪扭过头。
“我是你哥，怎么不关我的事？”
“你现在知道是我哥了？家里出事的时候你在哪？爸赌博的时候你在哪？妈哭的时候你在哪？”林子浩突然爆发了，“你就知道躲在学校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晓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弟弟会这样想。
“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天天听他们吵架，看着家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搬走...你倒好，一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装模作样地问几句，然后又回你的学校去了！”
林子豪说完，转身就跑。林晓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这个家努力，却没想到在弟弟眼里，他是在逃避。
那天晚上，林晓没有回学校。他去了镇上的河边，坐在堤坝上。河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就像他破碎的家，看似完整，实则已经四分五裂。
他想起弟弟的话，想起母亲疲惫的脸，想起父亲颓废的背影。也许弟弟说得对，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逃避了这个家的混乱。住在学校，让他可以暂时忘记家里的烦恼。
但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晓晓，子豪回家了，你别担心。你在学校好好的就行。”
林晓看着那条短信，鼻子突然一酸。母亲自己已经那么艰难，却还在担心他。
他回复：“妈，我明天回家。”
收起手机，他望着漆黑的河面。十五万的债务像一座山，压得这个家喘不过气。但他不能再逃避了。即使力量微小，即使前路艰难，他也要试一试。
他想起父亲曾经教他骑自行车时的情景。他摔了一次又一次，父亲总是在旁边说：“别怕，再来一次。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能学会。”
现在，轮到他不放弃了。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林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明天还要工作，还要存钱，还要想办法让父亲回头，还要安抚弟弟的情绪，还要安慰母亲...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