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碎的开始
林晓推着自行车走进小区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把书包甩到肩上，快步往家走。今天数学测验的成绩不错，他想早点回家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些日子了，他摸着黑上到四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他听见屋里传来陌生人的说话声。
“林建国，今天要是拿不出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晓推开门，看到客厅里站着三个陌生男人。父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母亲站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攥着围裙。
“爸，妈，这是怎么了？”林晓把书包放在鞋柜上，心里有些不安。
其中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林晓。“哟，这是你儿子？长得挺精神。”
林父猛地抬起头：“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我儿子！”
“行啊，那就拿钱来。”黑夹克男人冷笑一声，“连本带利十五万，今天必须还清。”
林晓愣住了。十五万？这对他们家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我们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林母的声音在发抖，“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黑夹克男人摇了摇头：“这话我都听腻了。既然没钱，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男人开始动手搬客厅里的电视。林母想上前阻拦，被林父拉住了。
“让他们搬吧。”林父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家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搬走：电视、冰箱、洗衣机...最后连他去年生日时父母给他买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也被拿走了。
“这电脑不值几个钱，留给孩子学习用吧。”林母哀求道。
黑夹克男人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电脑，随手扔给手下：“搬走！”
整个过程不过半小时，这个曾经温馨的家变得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那张旧沙发和几张椅子。
债主们离开后，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林父仍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林母靠着墙站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晓终于忍不住问道。
林父没有回答。林母擦了擦眼泪，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晓晓，你先回房间写作业吧。”
“可是...”
“听话。”
林晓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和弟弟共用一间卧室，此时弟弟林子豪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子豪，刚才外面那么吵，你没听见吗？”林晓摘下弟弟的耳机。
“听见了，不就是爸的债主又来了吗？”林子豪不耐烦地抢回耳机，“又不是第一次了。”
林晓愣住了：“你说什么？这不是第一次？”
林子浩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这几个月经常这样，你住校不知道而已。”
林晓跌坐在自己的床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家庭很幸福。父亲是工厂的技术员，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虽然不算富裕，但一家人其乐融融。每次他周末回家，家里总是干干净净，饭菜飘香。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家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已经千疮百孔。
晚饭时间，林母煮了一锅面条。四个人围着餐桌默默吃着，谁都没有说话。面条煮得有点烂，而且忘了放盐，但没人抱怨。
“我吃饱了。”林子豪最先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
林晓看着父亲，希望他能说点什么，解释一下今天发生的事。但林父只是埋头吃着面条，回避着儿子的目光。
“爸，那些钱...是怎么回事？”林晓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林父放下筷子，碗里的面还剩下一大半。“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他起身离开了餐桌。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晓晓，别问了。你爸爸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妈，十五万啊！我们哪来这么多钱还债？”
林母没有回答，只是开始收拾碗筷。林晓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好帮忙收拾。
晚上躺在床上，林晓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能听见隔壁房间父母压低的争吵声。
“我都说了不要再赌了，你就是不听！”这是母亲的声音。
“我就是想赢点钱补贴家用，谁知道手气这么背...”父亲的声音带着醉意。
“现在好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下次他们再来，我们拿什么还债？”
“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再去赌吗？”
接着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母亲的哭泣声。
林晓用被子蒙住头，心里一阵刺痛。这就是他一直以为的幸福家庭吗？
第二天一早，林晓起床时，父亲已经出门了。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妈，你没事吧？”林晓关切地问。
林母勉强笑了笑：“没事。快吃早饭吧，你还要赶回学校。”
林子豪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外走。
“子豪，你的牛奶...”林母喊道。
“不喝了，来不及了。”话音未落，门已经关上了。
林晓慢慢喝着碗里的粥，犹豫着该不该问昨晚听到的争吵。但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林晓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回家时，父亲向他借五百块钱，说是单位要交什么费用。现在想来，那钱恐怕是拿去赌博了。
到了学校宿舍，室友们都在讨论周末去哪玩。林晓没有参与讨论，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林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室友王磊问道。
“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林晓勉强笑了笑。
他看着窗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数学测验的好成绩高兴，想着周末回家要和家人一起庆祝。不过一天时间，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像一件精致的瓷器，表面上完好无损，实际上已经布满了裂痕。而现在，这件瓷器终于彻底碎裂了。
林晓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上面鲜红的98分显得格外刺眼。他慢慢地把试卷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