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信念支撑
山谷里的清晨来得特别早。
林羽在鸟鸣声中醒来，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试着动了动，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别乱动。”军医老周端着药碗走过来，“伤口刚刚止血，再裂开就麻烦了。”
林羽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他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老周检查着他的伤口。
“还好。”林羽简短地回答。
老周点点头，转向下一个伤员。帐篷里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呆呆地望着帐篷顶，眼神空洞。
林羽拄着树枝做的拐杖，慢慢站起来。他走出帐篷，清晨的山谷笼罩在薄雾中，士兵们正在生火做饭，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沈将军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的地形。看见林羽，他招了招手。
“能走吗？”沈将军问。
林羽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好。”沈将军把望远镜递给他，“我们在这里休整两天，然后继续向南转移。”
林羽接过望远镜，望向远方。山谷出口处，几个哨兵正在巡逻，他们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还有多少人能战斗？”林羽问道。
“不到三百。”沈将军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大部分都带着伤。”
这个数字让林羽心头一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把望远镜还给沈将军。
早饭是稀粥和一点咸菜。林羽端着饭碗，走到伤员们中间。那个他救下的小女孩正蹲在一个伤员身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粥。
“你叫什么名字？”林羽在她身边坐下。
“小梅。”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我奶奶在帮忙洗绷带。”
林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太太正在小溪边，和几个妇女一起清洗带着血污的绷带。她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弱。
饭后，林羽召集了还能行动的士兵。他们围坐在空地上，人数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林环视着每一张脸，“但我们不能停下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失去的每一个兄弟，都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林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一个年轻士兵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林参谋，我们还能赢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林羽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士兵，想起他刚刚参军时的样子——那时他的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林羽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坚持下去，就一定会输。”
他站起身，右腿的疼痛让他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我父亲曾经告诉我，人生在世，总要有些值得坚持的东西。”林羽继续说，“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个值得坚持的东西，就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再经历战火。”
士兵们静静地听着，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我会继续战斗。”林羽的声音坚定起来，“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些已经离开的兄弟。”
他走到那个提问的年轻士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累了，可以留下来照顾伤员。没有人会责怪你。”
年轻士兵猛地站起来，擦掉眼泪：“不，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渐渐地，其他士兵也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神重新焕发了光彩，疲惫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
下午，林羽去看望重伤员。帐篷里的气味不太好，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他在每个伤员身边停留，轻声询问他们的伤势，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家乡。
“等我伤好了，还要回去打仗。”一个失去左臂的士兵说，“用一只手也能开枪。”
林羽握了握他的右手：“好好养伤，以后有的是机会。”
在帐篷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个胸口受伤的年轻士兵。他的呼吸很微弱，眼睛半闭着。
“坚持住，”林羽蹲在他身边，“我们很快就能转移到后方医院了。”
年轻士兵努力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林羽俯下身，听到他微弱的声音：“告诉我娘......我没给她丢脸......”
林羽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一定把话带到。”
傍晚时分，部队接到了转移的命令。能走的伤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重伤员被安置在临时制作的担架上。小梅和她的奶奶也准备跟着部队一起走。
“山路不好走，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救援。”林羽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摇摇头：“我们要跟着部队。我儿子以前也是当兵的，他说过，跟着大部队最安全。”
林羽不再劝阻。他安排了两个士兵帮忙照顾这一老一小。
夜幕降临前，部队开始向南转移。林羽拄着拐杖，走在队伍中间。每走一步，右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的步伐始终没有慢下来。
山路崎岖，不时有人摔倒，但很快就会被身边的人扶起来。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月光洒在山路上，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半夜休息时，林羽靠在一棵树下，检查腿上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他咬咬牙，重新绑紧。
“给你。”小梅递过来一个烤熟的红薯，“我在火堆里捡的。”
林羽接过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还给小梅：“你也吃。”
小女孩摇摇头：“我吃过了。”
林羽知道她在说谎，但还是把红薯塞到她手里：“我们一起吃。”
红薯很香，在寒冷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小梅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林叔叔，等不打仗了，你想做什么？”她突然问。
林羽想起对苏瑶的承诺，嘴角微微上扬：“开一家书店。”
“书店？”小梅歪着头，“那我能去看书吗？”
“当然可以。”林羽摸摸她的头，“到时候，你想看什么书都有。”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这是林羽这些天来看到的最明亮的笑容。
后半夜，队伍继续前进。林羽的腿越来越疼，有几次差点摔倒。一个士兵默默地走过来，架起他的另一只胳膊。
“谢谢。”林羽说。
士兵摇摇头，没有说话。
天亮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新的驻地。这是一个更大的山谷，已经有其他部队在这里驻扎。伤员被迅速安置，食物和药品也比之前充足。
林羽的伤口被重新处理包扎。军医说，再晚几天就可能感染了。
躺在临时搭建的病床上，林羽望着帐篷顶。外面传来士兵们搭建营地的声音，还有炊事班生火做饭的动静。
他从怀里掏出苏瑶给的护身符，红色的绸布已经褪色，但“平安”二字依然清晰。然后，他又拿出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微笑着，眼神清澈，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沈将军走了进来。
“感觉怎么样？”沈将军问。
“好多了。”林羽想要坐起来，被沈将军按住了。
“你做得很好。”沈将军在他床边坐下，“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鼓舞士气，不容易。”
林羽摇摇头：“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沈将军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后悔过吗？离开那个安静的书房，来到这个充满硝烟的战场？”
林羽看着手中的照片，轻轻摇头：“没有。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帐篷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新的希望，也带着新的挑战。
但此刻，林羽心中无比平静。他知道，只要信念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被真正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