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艰难突围
天还没亮,沈将军的传令兵就猫着腰来到了阵地上。
“林参谋,将军命令立即撤退。”传令兵压低声音,“城墙守不住了,我们要从南门突围。”
林羽点点头,对这个命令并不意外。经过连续几天的激战,守军已经伤亡过半,弹药所剩无几。继续坚守只有死路一条。
他环顾阵地,能动的士兵不到十五人,个个带伤。大家默默地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
“把伤员都带上。”林羽对身边的士兵说,“我们一个都不能丢下。”
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开始搀扶重伤员。有人递给他一个水壶,里面还有最后几口水。林羽摇摇头,把水壶递给了一个胸口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
“喝吧,”林羽说,“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
年轻士兵感激地点点头,小心地抿了一口。
撤退信号响起时,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林羽带着剩余士兵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向下走。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墟,几具尸体横在路中央,已经来不及掩埋。
南门附近的集结点上,沈将军正在指挥部队有序撤退。看见林羽,他快步走过来。
“你们殿后。”沈将军的语气不容置疑,“等主力撤出后,炸毁南门,延缓敌军追击。”
林羽立正敬礼:“明白。”
沈将军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塞给他:“拿着,看好时间。三十分钟后,无论还有没有人没撤出来,都必须引爆。”
林羽接过怀表,表壳上还带着沈将军的体温。
主力部队开始有序地通过南门。林羽带着他的小队守在门内两侧,警惕地注视着来时的方向。远处已经传来了敌军的叫喊声和零星的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怀表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滴答都敲在林羽的心上。
“还有人没出来吗?”林羽问身边的士兵。
士兵摇摇头:“应该都撤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等等!还有人!”
一个老太太搀扶着一个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向南门跑来。她们身后,几个敌兵已经出现在街角。
“掩护她们!”林羽喊道。
士兵们立刻开火,压制住追兵。林羽冲出去,一手抱起小女孩,一手扶着老太太,快速向门口撤退。
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林羽感到右腿一阵刺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他们安全通过了南门。林羽把老太太和小女孩交给接应的士兵,转身对爆破手下令:“引爆!”
炸药轰然起爆,南门在巨响中坍塌,扬起漫天尘土。追击的敌军被暂时阻挡在外。
“快走!”林羽催促着士兵们。
他们沿着主力撤退的方向快速前进。林羽的右腿越来越痛,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一颗子弹擦过了他的大腿,留下了一道深长的伤口。
“你受伤了。”一个士兵注意到他的伤势。
“没事,”林羽咬咬牙,“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熟悉的街道,曾经繁华的省城如今满目疮痍。一家书店的招牌半挂在门上,随风摇晃;路边的馄饨摊翻倒在地,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在一条小巷口,他们遭遇了敌军的小股部队。双方立即交火,子弹在狭窄的巷道中横飞。
“找掩护!”林羽喊道,同时举枪还击。
突围小队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压制住了敌人。但在交火中,又有一名士兵倒下。
林羽拖着伤腿,带领剩余士兵且战且退。每经过一个街口,都可能遭遇新的敌人;每转过一个弯道,都可能面临生死考验。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追上了主力部队的后卫。沈将军看见林羽一瘸一拐的样子,立刻叫来了军医。
“伤势怎么样?”沈将军问道。
军医剪开林羽的裤腿,检查伤口:“还好没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需要尽快处理。”
简单的包扎后,部队继续前进。林羽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坚持自己行走。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掉队。
傍晚,部队在一片树林中暂时休整。林羽靠在一棵树下,疲惫地闭上眼睛。他想起早晨还坚守的城墙,想起那些没能撤出来的战友,想起省城中那些无助的百姓。
一只水壶递到他面前。林羽睁开眼,看见是那个他救下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辫子散乱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谢谢你,”小女孩轻声说,“我奶奶说,你是我们的恩人。”
林羽接过水壶,勉强笑了笑:“你家人呢?”
“都在城里失散了,”小女孩低下头,“只有奶奶带着我逃出来。”
林羽摸摸她的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夜色渐深,部队继续赶路。为了避免被敌军追踪,他们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山路。林羽的伤腿越来越不听使唤,有两次差点摔倒,都被身边的士兵扶住。
“我背你吧,”一个年轻士兵说,“你伤得不轻。”
林羽摇摇头:“保存体力,大家都不容易。”
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队伍沉默地前进着,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打破寂静。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集结地点——一个隐蔽的山谷。先期到达的士兵已经搭建了简易的营帐,升起了篝火。
林羽一瘸一拐地走到小溪边,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洗脸。水中的倒影让他几乎认不出自己: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军装破烂不堪。
他从怀里掏出苏瑶给的护身符,红色的绸布已经被鲜血染深了一块。他小心地把它收好,然后又拿出沈将军给的怀表。表壳上有了一道裂纹,但指针依然在走动。
“还活着,”他对自己说,“这就够了。”
黎明时分,林羽被伤口的疼痛唤醒。他坐起身,看见山谷中已经搭起了更多的帐篷,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一处,军医和护士忙碌地穿梭其间。
沈将军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统计出来了,我们撤出来不到五百人。”
林羽沉默着。他记得守城时有近两千人。
“但我们还活着,”沈将军的声音很轻,“只要还有人活着,就有希望。”
阳光渐渐洒满山谷,新的一天开始了。林羽望着远方省城的方向,知道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他们,这些侥幸突围的人,将带着牺牲者的遗志,继续前行。
他的伤腿依然疼痛,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这场突围只是漫长战争中的一小步,而他知道,更艰难的旅程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