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逢之喜
部队接到命令，暂时撤回省城休整。林羽坐在摇晃的军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渐渐清晰。三个月前，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如今归来，却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懂得埋头读书的少爷。
军车在城东的临时驻地停下。沈将军要去司令部汇报军情，特意给林羽放了一天假。
“去看看家人吧。”沈将军说，“明天早上归队就行。”
林羽道了谢，却没有立即回家。他在街上慢慢地走着，感受着这座城市的脉搏。省城比他的家乡要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战争的痕迹——不少店铺关门歇业，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偶尔还能看见撤离到此的难民在街头露宿。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南的师范学堂附近。这里比他想象中要安静，校门紧闭，门前落满了梧桐叶。他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先生？”
林羽转过身，看见苏瑶抱着几本书站在校门口。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浅灰色的开衫，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
“真的是你。”苏瑶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林羽也笑了：“好久不见。”
他们沿着学堂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怎么会来这里？”苏瑶问。
“部队暂时撤回省城休整。”林羽说，“没想到你也来了省城。”
苏瑶告诉他，师范学堂整体迁到了省城，暂时借用这里的校舍上课。她现在是学堂的助教，除了学习，还要帮忙照顾低年级的学生。
“你呢？”苏瑶看着他身上的军装，“这三个月……还好吗？”
林羽轻轻点头：“还好。学会了打枪，学会了看地图，也学会了在泥地里睡觉。”
他说得轻松，但苏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如今多了几分坚毅和深沉。
他们走到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欢笑声随风飘来。
“家乡那边怎么样了？”苏瑶轻声问。
林羽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那座在战火中变得满目疮痍的小城，想起了陈伯忧心忡忡地收拾书馆的样子，想起了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
“还在坚守。”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羽。
“这是什么？”
“花生糖。”苏瑶笑了笑，“学堂附近的铺子买的，很好吃。”
林羽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金黄的花生糖，散发着甜甜的香气。他掰下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苏瑶期待地看着他。
“很甜。”林羽说，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尝到甜味。
他们坐在长椅上，一边吃着花生糖，一边聊着这三个月来的经历。苏瑶说起学堂搬迁的忙乱，说起在省城安置难民的工作；林羽则挑选了一些军中的趣事，避开了那些残酷的画面。
“你还记得明德书馆吗？”苏瑶突然问。
林羽点头：“当然记得。”
“陈伯也来省城了。”苏瑶说，“他在城西开了一家小书店，虽然比不上原来的书馆，但也收集了不少好书。”
林羽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经常去。”苏瑶笑了，“那里成了我们这些流亡学生的聚集地。陈伯总说，等仗打完了，他还要回去重建明德书馆。”
林羽看着远处天空中飘摇的风筝，忽然觉得，即使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生活中依然存在着这样温暖的联结。
夕阳西斜时，他们才起身离开。林羽送苏瑶回学堂宿舍，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街道上。
“你还会在省城待多久？”苏瑶问。
“不清楚，要看上面的安排。”林羽说，“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
到了宿舍门口，苏瑶停下脚步：“明天下午，我要去陈伯的书店帮忙整理新到的一批书。如果你有空……”
“我有空。”林羽很快地说。
苏瑶笑了：“那明天见。”
林羽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
回驻地的路上，他路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陈列着几张照片，有穿着婚纱的新娘，有全家福，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他驻足看了一会儿，想起了抽屉里的那张旧照片。
三个月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事，也改变了他。但有些东西似乎一直没有变。
第二天下午，林羽如约来到陈伯的书店。书店比原来的明德书馆小了很多，但收拾得整洁温馨。陈伯看见他，激动得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
“林少爷！你可算平安回来了！”陈伯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但也结实了。”
苏瑶正在整理书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对林羽微微一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一幕让林羽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的明德书馆。
“快来帮忙。”苏瑶说，“这批书刚运到，都要分类上架。”
林羽脱下军装外套，挽起袖子开始干活。他们一边整理书籍，一边闲聊，偶尔会因为发现一本好书而停下来翻看几页。陈伯泡了一壶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茶香袅袅。
这一刻，战争仿佛很远。没有炮火，没有伤亡，只有书香和茶香，还有苏瑶轻柔的说话声。
傍晚时分，书籍都整理完了。陈伯执意要请他们吃饭，带着他们去了书店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陈伯的夫人准备了几样小菜，虽然简单，却透着家的味道。
饭后，林羽和苏瑶沿着河岸散步。夜幕初垂，河面上倒映着点点灯火。
“谢谢你。”林羽突然说。
苏瑶不解地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糖。”林羽轻声说，“也谢谢你让我感受到，即使在这个乱世，生活里依然有美好的时刻。”
苏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林羽，你要记住，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你，总有人在后方为你祈祷，盼着你平安归来。”
河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船只的汽笛声。林羽看着苏瑶在夜色中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会记住的。”他说。
他们继续并肩走着，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明天，林羽将回到军营，苏瑶将回到学堂，各自继续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但这一刻的温暖，将永远留在彼此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