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修真界

第十章:重大抉择

膳食房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外门的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而躁动。资源缩减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以往被规则和表面和睦所掩盖的矛盾,开始悄然浮出水面。弟子之间为了一点修炼资源而发生的争执时有耳闻,甚至有人开始在任务中偷奸耍滑,或是暗中结盟,排挤他人,试图在越发紧缩的蛋糕上多分一杯羹。

林风深知其中凶险,越发谨言慎行。他依旧每日完成着远超常人的杂役,却将突破至炼气二层的事实隐藏得很好,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资质平庸、靠着一股韧劲硬撑的乡下小子。只有在夜深人静的石屋中,或是后山那僻静无人的练功场上,他才会全力修炼,感受着体内真气一丝丝壮大的踏实感。

这一日,张执事将林风单独叫到了执事堂。

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张执事坐在案后,面色比平日更加严肃。他示意林风关上房门,然后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林风,你入门也有一段时日了。你觉得外门待你如何?”

林风心中一凛,不知张执事此问是何用意,只能谨慎答道:“宗门予弟子安身立命、问道修真之所,弟子感激不尽。”

“感激?”张执事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恐怕未必吧。资源克扣,杂役繁重,还有赵天虎之流暗中刁难,这些,你当真毫无怨言?”

林风垂下眼帘,语气平稳:“弟子只知勤能补拙,不敢有怨。”

“勤能补拙……”张执事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很好。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改变你眼下处境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接。”

林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请执事明示。”

张执事压低了声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宗门内部并不平静。内门诸峰为了明年小比的资源分配,明争暗斗已趋白热化。这股风,如今也刮到了我们外门。”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风的反应,继续说道:“外门虽不起眼,但每年向內门输送的弟子名额,以及一些杂役资源的分配,也涉及到各峰的利益。如今,宗门下令,为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需提前清查并‘优化’外门弟子结构。说白了,就是要清理掉一批‘无用’之人,将有限的资源集中给‘有价值’的弟子。”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这“清理”意味着什么。

“执事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张执事身体前倾,目光逼人,“我需要一份名单。列出你认为不堪造就、或是品行不端、应予清退的外门弟子。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其他峰头暗中有所勾连,或是可能对‘我们’这一系不利的人。”

林风瞬间明白了。这并非单纯的宗门清理,而是借机进行派系倾轧,排除异己!张执事代表的,显然是内门某一派的势力。他要自己做的,是充当告密者,甚至是……刽子手的帮凶!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林风几乎能想象到,一旦自己写下那些名字,那些或许只是资质差些、或许只是无意中得罪过人的同门,将面临被废去修为、驱逐出宗的下场。修真之路对他们而言,将彻底断绝。

“怎么?不忍心?”张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林风,别忘了你自己的处境。没有背景,资质平平,若非李长老一时兴起,你连宗门都进不来。如今资源紧缺,像你这样的弟子,本就是最先被‘优化’的对象。若不是我看你还算勤勉,心思也还算灵巧,这个机会,根本轮不到你。”

他抛出了诱饵:“只要你办好这件事,便是立下功劳。日后在外门,资源自然会向你倾斜,赵天虎之流也不敢再寻你麻烦。甚至……若表现突出,我或可向上峰举荐,给你一个进入內门某峰做杂役弟子的机会。这其中的差距,你应该清楚。”

內门杂役弟子,虽仍是最底层,但所能接触到的环境和资源,远非外门可比。这对于苦苦挣扎的林风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一边是同门的命运和内心的准则,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生存机会和前程。堂内寂静无声,只有林风略显急促的呼吸。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被列入名单的同门绝望的眼神,也能看到自己若拒绝后,将面临的更为严酷的打压,甚至可能真的被列入那“清理”的名单。

张执事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猎物在网中挣扎。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风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父母送别时不舍而期盼的眼神,苏瑶递来百花糕时温暖的笑容,李长老将他带回宗门时那淡然却含着一丝期许的目光,还有自己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凭借《玄元真诀》苦苦支撑、不肯放弃的坚持……

修真之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争一线生机。但这“争”,是否意味着要不择手段,践踏他人?若为了生存而背离本心,那即便活下来,踏上更高的境界,又与赵天虎之流有何区别?这真是自己向往的“道”吗?

良久,林风缓缓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澈坚定。他对着张执事,深深一揖。

“张执事厚爱,弟子感激不尽。”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然则,列举同门罪状,构陷无辜之事,恕弟子……不能从命。”

张执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阴沉无比:“林风!你可想清楚了?拒绝我的好意,便是自绝于前途!你以为你还能在外门安稳待下去吗?”

“弟子只想凭自身努力修行,无愧于心。”林风站直身体,不闪不避地迎着张执事冰冷的目光,“至于前程如何,但凭宗门法规与弟子自身造化。若宗门果真认为弟子无用,要打要罚,弟子绝无怨言。但若要弟子行此不义之事,弟子宁可离开青云宗!”

“好!好一个无愧于心!好一个宁可离开!”张执事气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滚出去!既然你自寻死路,便莫要后悔!”

林风不再多言,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执事堂。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觉得胸口一块大石落地,无比轻松。

他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他彻底得罪了张执事,以及其背后的势力。从今往后,他在外门的处境将无比艰难,甚至可能真的面临被清退的风险。

但他不后悔。

回到石屋,林风反而彻底平静下来。他取出那本陪伴他许久的《玄元真诀》,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这功法教给他的,不仅仅是修炼之法,更有一种返璞归真、坚守本心的意境。今日的选择,或许正是对这意境的一种践行。

他盘膝坐下,开始修炼。真气在体内流畅运转,心神通明。他隐隐感觉到,经过这次心灵的抉择,自己的道心似乎更加稳固了几分。祸福相依,或许这危机之中,也蕴藏着淬炼心性的机遇。

傍晚时分,他照例完成杂役返回。远远地,却看到苏瑶站在他石屋外的小径上,面带忧色。

“林风!”见到他,苏瑶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张执事下午单独找你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资源分配的事情为难你?”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林风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寻常问话。”

苏瑶显然不信,但见林风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忧心忡忡地道:“你千万要小心。我听说内门争斗得很厉害,外门现在也不太平。有些弟子已经开始……互相倾轧了。”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塞到林风手里,“这是我自己炼制的‘护脉丹’,品质一般,但关键时刻或许能稳住心神,你拿着。”

林风看着手中的玉瓶,又看看苏瑶写满担忧的俏脸,原本因抉择而略显沉重的心情,忽然开阔起来。这条路或许艰难,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谢谢你,苏瑶。”他郑重地将玉瓶收起,“我会小心的。”

送走苏瑶,林风站在石屋前,望向暮色中层峦叠嶂的远山。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重大抉择已然做出,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心中无所畏惧,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是宗门的倾轧,还是修行的艰险,他都将以手中之剑,心中之道,一一斩破。

夜色渐浓,少年的身影在石屋窗前映出坚定的轮廓,一如这山间历经风雨的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