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危机降临
实践课上的冲突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超我的想象。
起初只是一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在去食堂的路上,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我尽量忽略这些,把头埋得更低,脚步更快,只想缩回北苑那间破旧的宿舍。但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骤然降临。
那天是魔法药剂学基础课。我正小心翼翼地按照导师的示范,将几滴宁神花汁液滴入装着清水的烧杯——这是最基础的“安神水”配制第一步,要求的是稳定的手法和对剂量的精准控制。就在汁液接触水面,即将晕开淡蓝色波纹的瞬间,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是学院的纪律督导,一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高阶导师,莫顿先生。他身材高大,面容严肃,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表情冷峻的助教。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搅拌药剂的玻璃棒碰撞烧杯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学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安地看着这几位不速之客。
莫顿导师锐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那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得我浑身发冷。
“林羽。”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感情,“放下你手中的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滴管差点滑落。烧杯里,那抹淡蓝色因为我的颤抖而混乱地扩散开。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惊讶、好奇,还有不少是幸灾乐祸。
“莫……莫顿导师?”我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话。
“有人举报你在之前的魔法实践考核中,使用了违规的魔法道具,试图掩盖自身毫无魔力天赋的事实,舞弊获取成绩。”莫顿导师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锤,砸在我的心上,“学院对此类行为零容忍。现在,你需要接受调查委员会的质询。”
舞弊?违规道具?
荒谬的指控让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我连最基础的魔力感应都困难,去哪里弄什么违规道具?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地放下滴管,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莫顿导师和助教走出了教室。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果然有问题!我就说他那天在土系法阵那里古里古怪的!” “用了什么道具?真是胆大包天!” “这下完了,肯定要被开除了……” “北苑的废物,也就只能靠这种手段了。”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我身上。我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调查委员会的质询室阴暗而压抑。一张长长的木桌后面,坐着三位表情严肃的导师,莫顿导师坐在中间。房间里只有一盏魔法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添了几分威严和压迫感。
“林羽,”莫顿导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有人指证,在三天前的元素感知实践课上,你暗中使用了一种名为‘共鸣石’的禁用品。这种石头可以在短时间内模拟出微弱的元素波动,制造出亲和力假象。你是否承认?”
“我没有!”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激动地反驳,“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共鸣石!那天在法阵里,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只是在努力感受!”
“努力感受?”旁边一位胖胖的、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导师冷笑一声,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根据入学记录和所有基础课程导师的反馈,你,林羽,魔力天赋评定为‘无’,是所有新生中最低的,甚至低于学院历年招收的最低标准。一个连魔力粒子都无法感知的人,如何在土系法阵中引起连我们都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震动?这合乎常理吗?”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激动。是啊,在所有人看来,这本身就是最不合理的事情。我的“异常”感觉,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苍白得可笑。
“我……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无力地辩解着,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真的没有使用任何道具。我可以发誓!”
“发誓?”另一位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导师慢悠悠地说,手指敲着桌面,“魔法世界,誓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我们需要的是证据。”
“我们有证据。”莫顿导师沉声道,“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的描述,包括你当时在法阵中的异常表现,以及……有人看见你前几天在旧书馆附近,鬼鬼祟祟地接触过一些来历不明的物品。”
旧书馆?我的心猛地一跳。他们连这个都知道?是巧合,还是……卡尔的报复已经周密到了这种地步?他不仅诬陷我,还把我唯一可能获得“异常”的地方也扯了进来?
绝望感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勒得我无法呼吸。面对这些看似“合理”的指控和所谓的“证据”,我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不会相信一个“废柴”的话,他们只相信符合他们认知的“逻辑”——一个没有魔力的人,不可能引起元素震动,所以,一定是作弊。
“林羽,”莫顿导师最后说道,语气带着最终的宣判意味,“鉴于目前的情况,在调查清楚之前,你将被暂时禁止参加所有课程和实践活动,留在北苑宿舍等待进一步通知。如果你的行为被证实,等待你的将是立即开除学籍的处理。”
开除……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胸口,眼前一阵发黑。我被带离了质询室,像个囚犯一样被“送”回了北苑七号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汉斯和汤姆都不在,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卡尔赢了。他只用了几句谣言和所谓的“证据”,就轻易地将我推入了绝境。学院不会相信我,导师们不会相信我。我所有的努力,那些在旧书馆里熬夜苦读的日子,那些在清晨小树林里徒劳的感应,那些小心翼翼记录的“异常”感觉,在“舞弊”这个罪名面前,都成了笑话,甚至可能成为加重罪名的“证据”。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委屈,而是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安安静静努力的机会都没有?难道没有天赋,就活该被践踏,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吗?
窗外天色渐暗,北苑一如既往地早早陷入黑暗。我没有点灯,就那样蜷缩在墙角,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艾丽导师?她那么神秘,会为了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学生,去对抗学院的调查委员会吗?
就在我几乎要被黑暗完全吞没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谨慎的节奏。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收紧。是谁?督导委员会的人又来了?还是……卡尔派来落井下石的人?
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压低的、有些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一丝关切和焦急:
“林羽?林羽你在里面吗?是我,冷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