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嫉妒与挑衅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总是在不经意间涌动。我那微不足道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确定的“进步”，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一种碍眼的存在。
魔法实践课是大多数新生又爱又怕的课程。爱的是终于可以亲手触摸、尝试施展魔法，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光亮术或者微风咒；怕的是，当众失败带来的羞耻感，尤其是在那些早已能熟练操控魔力的同学对比下。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元素亲和初步感知”。宽敞的实践大厅里，分布着几个由不同颜色晶石围成的法阵，分别对应着基础元素：赤红的火、湛蓝的水、翠绿的风、褐色的土。导师要求我们依次进入与自身隐约感应的元素法阵，尝试与元素精灵进行最简单的沟通。
大部分学生都能或多或少地引起法阵的共鸣——火阵中的晶石会亮起微光，水阵会泛起涟漪，风阵会带动气流，土阵则会微微震动。虽然程度有强有弱，但至少证明他们体内流淌着与某种元素的亲和力。
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让我感觉稍微“舒服”一点的褐色土系法阵。站定在法阵中央，我学着别人的样子，闭上眼，努力放空自己，试图去感受脚下大地传来的厚重与安稳。这是我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感受”自己判断的，我总觉得触摸泥土或者岩石时，那种踏实感比其他元素更清晰一些。
我集中全部精神，回想着触摸月光苔时那转瞬即逝的冰凉，回想着勾勒古代符文时精神海的微弱颤动。我努力将那种感觉引导向脚下的法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法阵毫无反应，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看吧，我就说不行。” “浪费时间，还不如让我多试一次。” “北苑的家伙，能有什么元素亲和？”
嘲讽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咬紧牙关，额头渗出汗珠，更加拼命地去“感受”。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感，从脚底传来，非常轻微，像是最细微的心跳。同时，我感觉到围成法阵的某一块褐色晶石，似乎……温度升高了一点点？
这种感觉太模糊了，模糊到我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我猛地睁开眼，看向那块晶石，它依旧黯淡无光，和其他石头没有任何区别。法阵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林羽，土元素亲和力……未检测到明显反应。”负责记录的助教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划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宣布了结果。
意料之中，却还是让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那些细微的感觉，终究只是我的错觉？
我低着头，默默走出法阵，准备退回角落。就在这时，一个充满讥诮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说，有些人是不是该有点自知之明？明明是个连魔力都感应不到的废物，非要挤进来浪费大家的时间。站在法阵里装模作样半天，结果连个屁都没憋出来，不觉得丢人吗？”
是卡尔。他抱着手臂，斜倚在距离土系法阵不远的风系法阵边缘，他刚才轻易地就让风阵的气流增强了数倍，赢得了导师的赞许和不少同学羡慕的目光。此刻，他正用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
一股血气瞬间冲上我的头顶。我可以忍受失败，可以忍受无视，但不能忍受这种公开的、蓄意的侮辱。我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卡尔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少数带着一丝同情或担忧的，比如站在人群后排的汤姆，他紧张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怎么？不服气？”卡尔见我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他，觉得被挑衅了，语气更加恶劣，“瞪着我就能让你感应到魔力了？真是笑话。我劝你还是早点滚回你的北苑，去跟你那两个废物室友作伴，别在这里碍眼！”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发出附和的笑声。
“卡尔少爷说得对！” “就是，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屈辱和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着我的理智。我很想冲上去，不管不顾地给他一拳，哪怕明知道打不过，哪怕后果是被开除。但就在这时，艾丽导师那双沉静的眼睛突然在我脑海中闪过，还有她的话：“相信你自己的直觉。”
那股几乎要爆发的怒火，奇迹般地压下去了一些。我不能冲动。在这里动手，正中了卡尔的下怀。他巴不得我失去理智，好有借口彻底把我踩在脚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松开紧握的拳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卡尔充满挑衅的视线。我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大厅的寂静而显得异常清晰：
“卡尔同学，实践课是让每个学生尝试和学习的地方。我或许天赋不如你，进度比你慢，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努力和尝试的权利。导师还没有下令结束课程，我想，我站在哪里，是否‘碍眼’，似乎还不是由你来决定的。”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卡尔。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一向忍气吞声的“废柴”，竟然敢当众反驳他，而且语气如此平静，措辞……甚至有点滴水不漏？
卡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是一种被当众拂了面子的恼羞成怒。他站直身体，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权利？你一个连元素都感应不到的垃圾，也配谈权利？林羽，你是不是觉得上次在魔法史课后我没把你怎么样，就以为我怕了你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逼近我，身上隐隐有魔力的波动散发出来，带着风元素的锐利气息，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后退，生怕被波及。
“卡尔！林羽！你们在做什么？”讲台上的导师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出声呵斥，“实践课期间，禁止私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导师的介入暂时阻止了冲突升级。卡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森地说：“小子，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顶撞我的下场。”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风系法阵那边，但他那几个跟班依旧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我站在原地，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平静是强装出来的，与卡尔近距离对峙时，他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压迫感是真实存在的，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我知道，卡尔的威胁绝不是空话。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这次当众让他难堪，无疑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索。
接下来的课程，我几乎是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度过的。练习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卡尔的视线像毒蛇一样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下课铃声一响，我立刻收拾东西，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刚走出实践大厅没多远，在一个通往北苑的僻静回廊拐角，我还是被堵住了。
卡尔和他那三个跟班，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回廊里光线昏暗，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我知道，这一次，恐怕很难善了了。
卡尔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活动着手腕，一步步朝我走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刚才在课堂上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再给我说说看，你这个废物，有什么‘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