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谣言反击
贵妃那句意有所指的“显怀”话语,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我心头,久久不散。她离去时看似平静的背影,却让我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流言的刀子没能彻底击垮我,她恐怕要采取更直接的手段了。
果然,没出两日,小翠便神色慌张地来报,说贵妃以“整肃宫规、平息流言”为由,开始对后宫人员进行一番“调整”。几个我曾隐约觉得眼神不对、或是与小翠发展起来的眼线有过接触的低阶太监和宫女,被以各种或真或假的错处调离了原有岗位,有的被打发去了浣衣局之类的苦役之地,有的甚至直接被逐出宫去。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要剪除我可能存在的羽翼,让我彻底变成聋子、瞎子。
“小主,咱们好不容易……”小翠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我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贵妃此举,既是报复我之前的流言反击,也是为后续动作清扫障碍。她要在我的孩子降生前,营造一个完全由她掌控的环境。
“不必慌乱。”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她清理的,不过是些浮在水面上的虾米。真正紧要的人,她动不了,也不敢轻易动。”
比如陈太医,他医术高明,在太医院地位特殊,且事关龙胎,贵妃若动他,必然引起皇帝警觉。再比如小顺子,他虽地位低微,但在御书房伺候,贵妃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贸然动他风险太大。还有冷宫的钱嬷嬷,身处那般地方,贵妃恐怕早已将她遗忘。
“我们如今要做的,是示弱。”我低声对小翠说,“让她觉得我们已经束手无策,只能任她拿捏。她越是得意,才越容易露出破绽。”
于是,揽月轩愈发显得沉寂。我几乎不再出门,连在庭院散步都省了,整日只待在室内。对外只称胎动频繁,需要绝对静卧。对贵妃派来“关心”的宫人,我也表现得格外温顺甚至怯懦,言语间满是依赖和感激,仿佛真的将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贵妃似乎很满意我的“识趣”,来的次数少了,但赏赐依旧不断,仿佛在昭示着她的宽厚与掌控力。宫中的流言在她的铁腕下渐渐平息,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下来。
但我深知,这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贵妃绝不会允许我平安生下健康的皇子。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最适合动手的时机。
而这个机会,在一个寒风乍起的深夜,悄然来临。
那夜我睡得并不安稳,腹中的孩子也比往常闹得厉害。将近子时,我突然被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惊醒。那声音来自殿外,像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金属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我的心猛地一提,睡意全无。小翠睡在外间榻上,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我听到她极轻地坐起身的声音。
“嘘……”我对着黑暗低声道,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那声音在窗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殿内之人是否熟睡。接着,窗户纸被捅破了一个小洞,一根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地伸了进来,一股淡淡的、带着异香的烟雾被吹入殿内!
迷香!
我立刻用衣袖捂住口鼻,同时用力推了睡在身旁的小翠一把。小翠机警,也立刻照做。我们假装被迷晕,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实则心脏怦怦狂跳,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片刻后,殿门门栓被人从外面用薄刃轻轻拨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纤细身影鬼魅般闪了进来,动作轻捷,显然训练有素。她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她径直朝着床榻扑来,目标明确——我的腹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就埋伏在屏风后的两名侍卫猛地扑出!这两人是皇帝加派来的护卫中最为可靠的,我早已暗中吩咐小翠,以“夜間殿外常有异响,心中不安”为由,请求他们今夜暗中守在殿内。此事连其他宫人都不知道。
那刺客没料到有此埋伏,大惊失色,但反应极快,挥匕首便刺向一名侍卫。殿内顿时响起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另一名侍卫则迅速护在我床前。
小翠也跳了起来,点燃了烛火。
灯火通明下,那刺客的面容无所遁形——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眉眼,我一眼便认出,竟是贵妃身边那个因“散播流言”而被罚闭门思过的掌事宫女,采月!
她眼见行迹败露,任务失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竟想咬碎口中预藏的毒丸自尽!一名侍卫眼疾手快,猛地卸了她的下巴,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留活口!”我撑着身子坐起,厉声道。
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揽月轩和外面的侍卫。灯火次第亮起,人声喧哗。贵妃安排在揽月轩的耳目想必也已被惊动,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出去。
我让小翠立刻去请陈太医,又命心腹太监火速去养心殿禀报皇上,就说有刺客夜袭揽月轩,意图谋害皇嗣,凶徒已被当场擒获!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不再是暗流汹涌,而是图穷匕见。贵妃竟然敢派贴身宫女直接行刺!这是何等猖狂!又何等愚蠢!她大概是以为我已完全被她掌控,身边无人,才会行此险招,企图造成我“意外受惊流产”的假象。
皇帝很快就赶到了,脸色铁青。当他看到被捆缚在地、卸了下巴、面目狰狞的采月时,眼中的震惊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再听到侍卫汇报刺客使用了迷香和淬毒匕首,目标直指龙胎时,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
“反了!真是反了!”皇帝怒吼,“给朕审!撬开她的嘴!朕倒要看看,是谁给她的狗胆!”
采月被拖下去严刑拷打。她起初还妄图抵赖,甚至想将罪名嫁祸给已倒台的皇后余党,但在酷刑之下,终究熬不住,吐露了实情。指使她的人,正是贵妃柳氏!贵妃许诺她,事成之后,保她一家富贵,若事败,也会打点好一切,不牵连她家人。那淬毒的匕首和迷香,也都是贵妃通过隐秘渠道弄来给她的。
人证物证俱在,动机明确(嫉妒苏嫔有孕,恐威胁其地位),皇帝纵然再想维持后宫平衡,也无法容忍如此赤裸裸的谋害皇嗣之行径。尤其还是在他刚刚严惩了皇后之后,贵妃竟敢顶风作案,这无异于对他的权威公然挑衅!
盛怒之下,皇帝连夜下旨:贵妃柳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罪大恶极,废去贵妃之位,贬为柳嫔,迁居北苑幽闭思过,非诏不得出。其宫中之权,暂由几位资历老的妃嫔协同管理。采月,助纣为虐,罪不容诛,即刻杖毙。
旨意传出,六宫再次震动。曾经风光无限的贵妃,一夜之间跌入泥沼。
消息传到揽月轩时,天已蒙蒙亮。我靠在榻上,听着小翠略带兴奋的禀报,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寒意。
扳倒了贵妃,去了一个心腹大患,固然是好事。但这后宫,从来就不缺野心家。今日倒下一个贵妃,明日或许又会冒出新的对手。而且,经此一事,我算是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皇帝如今护着我,是因为我怀着他的子嗣,且是“受害者”。待孩子出生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小主,这下总算可以安心了。”小翠替我掖好被角,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望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轻轻摇了摇头。 “安心?”我低声道,“还早得很。不过是暂时扫清了眼前的障碍罢了。往后的路,只怕会更难走。”
但无论如何,这一关,我们算是闯过来了。我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平稳的胎动,心中渐渐坚定。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为了你,孩子,娘亲都会坚持下去。
天,终于亮了。但宫里的天,似乎永远也亮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