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密室惊魂
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寒意直刺骨髓。我们八人瘫坐在悬崖下的乱石滩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的困兽，贪婪地喘息着，恢复着几乎耗尽的体力。狼水河在身后奔腾咆哮，仿佛在嘲笑着我们的渺小与不自量力。
短暂的休整后，巴图第一个站起身，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仰头望向那面几乎与地面垂直的漆黑崖壁，神色凝重。“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爬上去，找到藏身之处。”
攀崖，是计划中最危险、最不可控的一环。白狼族的勇士们显然受过类似的训练，他们迅速检查着绳索和钩爪。我和苏瑶、冯瞎子则显得笨拙许多。冯瞎子嘟囔着“这把老骨头要交代在这儿了”，但还是利落地将绳索在腰间系紧。
苏瑶走到我身边，借着微弱星光，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低声道：“还能坚持吗？”
我用力点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磕碰着：“没问题。按……按计划来。”
巴图指定了攀爬顺序。两名最敏捷的勇士先行，利用钩爪尝试固定支点，垂下绳索。我和苏瑶、冯瞎子等第二批，巴图和他另一名手下断后。
第一名勇士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猛地助跑，手中钩索带着破风声向上抛去！“咔哒”一声轻响，钩爪似乎卡住了什么。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便如同灵猿般，手脚并用，借助绳索和崖壁上微小的凸起，迅速向上攀去。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只有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我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终于，上方传来三声轻微的、模仿夜枭的啼叫——安全信号。
两根结实的绳索垂了下来。
“上！”巴图低喝。
苏瑶没有丝毫犹豫，抓住一根绳索，将简易的脚踏绳套套在脚上，双手交替，沉稳而迅速地开始上升。她的身影在陡峭的崖壁上显得格外娇小，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坚韧。
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学着苏瑶的样子，抓住绳索。手掌立刻传来火辣辣的摩擦感，湿滑的绳索几乎要脱手。我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寄托在这根细细的绳子上，双脚蹬着崖壁，一点一点向上挪动。手臂酸软无力，冰冷的岩石磕碰着膝盖和手肘，每一次发力都感觉像是要虚脱。下方奔腾的河水声如同地狱的召唤，我不敢向下看，只能死死盯着上方无尽的黑暗，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不能掉下去！不能成为累赘！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双臂即将断裂、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猛地提了上去！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狭窄的岩石平台上。先上来的苏瑶和那名勇士正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吧？”苏瑶的声音带着喘息。
我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续的人陆续爬了上来，包括骂骂咧咧但终究安全抵达的冯瞎子。八个人，挤在这方寸之地的平台上，个个狼狈不堪，但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平台上方，崖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洞入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极为隐蔽。这正符合斥候之前侦查到的情况。
“就是这里了。”巴图拨开藤蔓，里面漆黑一片，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和某种野兽巢穴的气味。“斥候说这个山洞可能通往营地内部，但没人深入探查过。里面情况不明，大家跟紧，万分小心。”
我们点燃了带来的、用特殊油脂浸泡过的火折子，光线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脚下。洞穴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内延伸则逐渐开阔，但岔路也开始出现。洞壁湿滑，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不时有水滴从头顶落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巴图手持弯刀走在最前面，另一名勇士断后，将我和苏瑶、冯瞎子护在中间。我们屏息凝神，一步一步向洞穴深处摸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呼吸声和火折子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洞穴蜿蜒曲折，如同迷宫。我们按照事先约定的，在岔路口用匕首刻下简易的箭头标记，以防迷失。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沉闷，那种野兽巢穴的气味也越发浓烈。
突然，走在前面的巴图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警戒。我们立刻蹲下身，熄灭了火折子，屏住呼吸。前方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爪子刮擦岩石的声音，还有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
“是狼？还是熊？”冯瞎子压低声音，语气紧张。
巴图缓缓抽出弯刀，眼神锐利。“不像……声音太杂，不止一只。小心点，可能是穴居的凶兽。”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陡然亮起十几点幽绿色的光芒！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叫，数道黑影如同利箭般从洞穴深处扑了出来！
借着一闪而过的、重新点燃的火折子光芒，我们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形似巨鼠，却大如狸猫，皮毛稀疏，露出粉红色的皮肉，长着尖长的獠牙和闪烁着凶光的绿眼！
“是尸鼬！小心！它们牙齿有毒！”巴图大吼一声，挥刀劈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刀光闪过，那怪物被劈成两半，腥臭的血液溅出。
但更多的尸鼬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速度极快，悍不畏死，直接扑向我们的面门和手脚！
“背靠背！围成一圈！”苏瑶厉声喝道，短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刺穿了一只跃起的尸鼬咽喉。
我们立刻依言行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围成一个小圈，挥舞着武器抵挡这些疯狂生物的进攻。洞穴狭窄，限制了我们的闪躲空间，但也让尸鼬无法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刀光剑影，怒吼与怪物的嘶叫混杂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我手里紧握着一把匕首，这是临行前乌尔翰给我的。面对这些速度惊人的怪物，我的动作显得笨拙而迟缓，全靠身旁的苏瑶和巴图不时出手相助，才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次致命扑咬。一只尸鼬趁隙扑向我的小腿，我下意识地一脚踢去，将它踹飞，撞在石壁上，发出吱吱惨叫。
战斗激烈而短暂。这些尸鼬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是野兽。在训练有素的白狼族勇士和苏瑶的奋力砍杀下，很快就被清理干净。地上留下了十几具扭曲的尸体，腥臭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我们喘着粗气，检查伤势。幸好无人被咬中，只有两人手臂被利爪划破了皮外伤，立刻用随身携带的解毒药粉处理包扎。
“这鬼地方，果然邪门！”冯瞎子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巴图用刀尖拨弄着一只尸鼬的尸体，脸色阴沉：“这些东西通常是吃腐肉的，聚集在这里……说明附近可能有……”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尸体，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休整片刻，我们继续前进。经过刚才的遭遇，更加小心翼翼。洞穴似乎开始向上倾斜，偶尔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空气流动，带来些许新鲜气息，这让我们精神一振，说明出口可能不远了。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竟然矗立着几座简陋的石砌建筑，风格粗犷，与黑水部落的营地建筑颇为相似，但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已经坍塌。
“这里是……”苏瑶举高火折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石窟的一角，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木箱和散落的兵器甲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蛛网。另一侧，则散落着一些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像是个废弃的仓库或者……秘密据点？”我猜测道。这些建筑的存在，说明这个洞穴并非完全天然，很可能曾被黑水部落开发利用过。
我们分散开来，仔细搜索这个石窟，希望能找到通往营地的路径或者有用的线索。我走向那些堆放的木箱，用匕首撬开一个已经腐朽的箱盖。里面是一些生锈的箭镞和破损的皮甲，并无特别之处。
正当我有些失望时，目光扫过石壁，忽然被一些刻痕吸引。我走近仔细查看，发现那并非自然的岩石纹理，而是一些人工雕刻的、极其古老的图案和符号！线条古朴，风格与我怀中那块神秘玉佩上的纹路，竟有几分神似！
我的心猛地一跳！云煌古国？难道这个位于黑水部落腹地的隐秘洞穴，竟然与那个失落的古国有关？玉佩在我胸前微微发烫，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
“林羽，快来看！”另一边，苏瑶突然低声呼唤，语气中带着一丝急促。
我压下心中的惊疑，快步走过去。只见苏瑶和巴图正站在石窟最深处的一堵石壁前。那石壁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但苏瑶用手敲了敲，却发出了空洞的回声。
“后面是空的！”苏瑶眼中闪过亮光。
巴图上前，用刀柄四处敲击，仔细寻找着缝隙。终于，在靠近地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块略有松动的石板。我们合力将石板撬开，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年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路！”冯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巴图犹豫了一下，率先弯腰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快进来！这里面……不对劲！”
我们依次钻过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向上。走了大约几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还有人声隐约传来！
我们立刻熄灭火折子，屏住呼吸，贴近门缝。门那边似乎是一个房间，光线昏暗，有两个人在用黑水部落的语言低声交谈，语气听起来有些紧张。
“……看守好这里，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大那颜明天就要亲自提审那个南朝将军了。”
“放心吧，这密室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不过，你说……那南朝将军骨头那么硬，能问出什么来吗？”
“哼，问不出来更好！反正……”后面的话声音压得更低，听不清了，但“南朝将军”和“提审”这几个词，如同惊雷般在我们耳边炸响！
苏将军！他竟然就被关押在这密室附近！或者说，这密室本身就是关押地的一部分！
苏瑶的身体瞬间绷紧，我都能感觉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就要推门冲出去，被我死死按住。我对着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冷静！外面情况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巴图也做了个手势，让我们稍安勿躁。他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细缝，仔细观察外面的情况。
门外是一条短促的石砌走廊，尽头似乎有向上的阶梯。刚才说话的两个守卫，正背对着我们，站在走廊另一端的一扇铁门前闲聊，并未察觉身后的异常。
巴图缩回头，对我们极低的声音说：“两个守卫，走廊尽头有楼梯，似乎通往地面。那扇铁门……很可能就是关押将军的地方。”
机会就在眼前！但我们只有八个人，而且身处敌营腹地，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干？”巴图看向苏瑶，等待她的决断。救父心切的苏瑶，此刻反而异常冷静。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外的环境，迅速做出了判断。
“不能硬闯。巴图，你带两个人，从后面无声解决掉守卫，夺取钥匙。我和林羽、冯叔准备接应。动作一定要快、要轻！”
巴图点了点头，点了两名最擅长潜行和格杀的手下。三人如同狸猫般，借着走廊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两名守卫摸去。
我和苏瑶、冯瞎子紧握武器，守在门后，心脏狂跳，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密室惊魂，真相与危机，都隐藏在那扇冰冷的铁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