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智斗奸臣
乌尔翰的笑声在空旷的谷地里回荡,带着野性的张力和毫不掩饰的审视。他魁梧的身躯骑在神骏的白马上,如同一座难以撼动的山峦,灰白色的眼眸锐利如刀,刮过我们三人每一寸肌肤。他问出的问题,直刺核心,也道破了我们此刻最大的窘境——我们几乎一无所有,凭什么要求一个强大的部落为我们冒险?
苏瑶在短暂的沉默后,抬起了头。她的脸上还带着奔逃后的尘灰和疲惫,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乌尔翰族长,”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确实无法承诺给您金银财宝或广袤土地。那些东西,若家父尚在,或可尽力筹措,但如今,我们只能给您两样东西。”
乌尔翰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哪两样?”
“第一,是真相和正义。”苏瑶一字一顿地说,“黑水王庭与我国内奸佞勾结,构陷忠良,挑起战端。此举不仅玷污了战士战场较量的荣耀,更将无数普通族人和边民拖入战火。族长崇尚勇士信义,难道甘心被这等卑劣伎俩所利用,让白狼族的勇士为王庭的阴谋白白流血吗?”
她的话语戳中了乌尔翰内心可能存在的芥蒂。他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深沉。显然,白狼族对王庭此次与大渝内部势力的合作,并非全无异议。
苏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第二,是一个承诺和未来的可能。若族长能助我等救出家父,平息边患,我苏瑶以父亲苏擎天的名誉起誓,只要苏家一息尚存,必将尽力促成两国边境的和平与互市。白狼族可以获得一个相对公正、稳定的贸易环境,而非永远被王庭压制、只能在苦寒之地挣扎求生。这,或许比一时的财富,更能保障部落的长远未来。”
她没有空许无法兑现的诺言,而是给出了一个基于现实可能性的愿景。这显示了她超越年龄的政治眼光和诚恳态度。
乌尔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他身后的白狼族战士们也鸦雀无声,等待着首领的决定。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我和冯瞎子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成败在此一举。
良久,乌尔翰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丫头,你很会说话。你父亲苏擎天,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守边多年,虽然是我们黑水的敌人,但行事光明磊落,从不滥杀无辜,甚至约束部下,与边境小部落公平交易。这一点,我乌尔翰佩服。”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我:“不过,单凭你一番话,还不足以让我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这个小子,”他指着我,“看起来弱不禁风,不像个勇士。你们南朝人诡计多端,我如何相信这不是又一个圈套?”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我身上。我知道,此刻任何退缩或辩解都是徒劳。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学着苏瑶的样子,不卑不亢地行礼:“族长阁下,在下林羽,确实不擅武艺。但我们此行,靠的并非全是武力。王庭与奸臣勾结的证据,或许就藏在细微之处。若能接近狼山营地,或许我能从他们往来的文书、人员的只言片语中,找到扳倒奸臣的关键线索。这,或许比单纯的武力劫营,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能让白狼族的行动更具正当性。”
我没有吹嘘自己的能力,而是将重点放在了“信息”和“证据”上,这符合我一个“书生”的身份,也指向了乌尔翰可能关心的“正当性”。
乌尔翰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突然,他猛地一挥手,一名战士牵过一匹略显瘦弱但眼神桀骜的黑马来到我面前。
“说得好听没用!”乌尔翰厉声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骑上它,跟着我们跑回营地!若是半路掉队,或者被马甩下来,就证明你只是个会说大话的废物,你们三个,立刻滚出我的地盘!”
这是考验,简单粗暴,却符合他们崇尚勇武的价值观。我看着那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刨地的黑马,心里一阵发怵。我在现代连马都没摸过几次,更别提骑这种未经驯化的草原马了。
苏瑶担忧地看向我,冯瞎子也皱紧了眉头。
不能输!我咬紧牙关,回忆着以前在影视剧里看过的零星骑马镜头,以及苏瑶偶尔提起的骑马要领。我稳住心神,没有贸然去拉缰绳,而是先慢慢靠近马头,轻轻抚摸它的脖颈,用尽量平和的眼神与它对视,低声说着安抚的话。黑马起初有些抗拒,喷着粗气,但见我并无恶意,渐渐安静了一些。
看准时机,我抓住马鞍,左脚认蹬,用力一蹿!动作虽然笨拙,但终究是爬上了马背。马匹立刻躁动起来,原地转圈,试图把我甩下去。我死死抓住缰绳和马鞍前桥,伏低身体,双腿用力夹住马腹,努力适应着它的节奏。
乌尔翰冷眼旁观,不发一言。其他白狼族战士则发出各种意味不明的呼哨和喊叫。
黑马猛地向前一冲,跟着乌尔翰的白马跑了起来。颠簸和失控感瞬间袭来,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只能凭借本能和顽强的意志力紧紧贴在马背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手臂酸麻、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帐篷如同蘑菇般散落在山坳里。乌尔翰勒住了马,我们也停了下来。
我几乎是滚下马背,双腿发软,胃里翻江倒海,但终究是撑下来了,没有掉队。
乌尔翰跳下马,走到我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轻蔑似乎少了一些。“还算有点骨气,不是纯粹的软脚虾。”他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我勉强通过的考验。
“跟我来。”他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座帐篷。我们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跟了上去。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兽皮,中间燃着篝火,墙上挂着弓箭和狼头骨,充满了粗犷的气息。乌尔翰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个看起来是他心腹的壮汉。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狼皮垫子上,直接说道:“帮你们,不是不可以。但如何帮,需要仔细谋划。狼山营地戒备森严,强攻等于送死。你们刚才提到证据,具体有什么打算?”
机会来了!我强忍着一路的颠簸和紧张,整理着思路:“族长,硬闯确实不行。但我们或许可以智取。比如,伪装成给营地运送补给的小部落队伍,或者,利用王庭内部可能存在的矛盾……”
我结合现代特种作战渗透和古代情报战的思路,提出了几个大胆却并非完全不可行的方案雏形:利用白狼族对地形的熟悉,寻找巡逻间隙或防御薄弱点;观察营地物资进出规律,寻找混入的机会;甚至,尝试接触对王庭不满的其他被囚人员或底层士兵,分化瓦解。
我的想法天马行空,有些细节在乌尔翰听来可能过于理想化,但其中蕴含的“非对称”思维和针对弱点的攻击理念,却让他和他那两个一直沉默的心腹眼中不时闪过精光。
“有点意思……”乌尔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不像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蠢货。不过,具体操作起来,风险极大,一步错,满盘皆输。”
“所以我们更需要族长您的帮助。”苏瑶适时接话,“您熟悉这里的一切,您的勇士们骁勇善战。若有您的谋划和力量,我们的计划才有可能成功。”
乌尔翰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权衡利弊。许久,他才重重一拍大腿:“好!老子就赌这一把!不过,不是为了你们南朝皇帝,也不是为了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是为了我白狼族的战士,不该死得不明不白!也是为了会一会苏擎天那个老对手,问问他,这仗到底该怎么打才叫痛快!”
他站起身,身上爆发出一种决断的气势:“你们先在我的营地里休息两天,恢复体力。我会派人去狼山附近仔细侦查,摸清他们的换岗规律和补给路线。两天后,我们再制定详细的方案!”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我们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盟友,虽然前路依旧吉凶难卜,但至少,我们不再是孤独地面对强大的敌人。智斗奸臣的第一步,在这遥远的异族营地,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而接下来,将是更凶险的潜入与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