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温泉之旅
慈善拍卖会过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常规的轨道。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早餐时顾言会多停留一会儿，晚上如果都不忙，我们甚至会一起在客厅看一会儿新闻。这种相处不再是履行合约的义务，而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周五下午，我正整理着下周的会议资料，内线电话响了。是顾言直接打来的。 “下周二的日程能空出来吗？”他问得直接。 我翻开日程表，下周二原本有个部门例会，但不算特别紧要。“应该可以调整。有什么事吗？” “有个短途出差，去邻市的温泉度假村。需要带个‘家属’。”他顿了顿，语气听起来比平时轻松，“算是工作福利。”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温泉度假村？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他平时那种严肃正经的商业差旅。 “好，我跟主管说一下，调整一下会议时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周一下午出发，住一晚，周二晚上回来。”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温泉、度假村、住一晚……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有些暧昧。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陪同出差，就像合同里约定的那样。但心底有个声音在悄悄反驳：以前的“陪同”可不会选择这样的地点。
周末两天，我都在一种微妙的期待和忐忑中度过。连林悦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瑶瑶，你最近容光焕发啊，”她凑近我，笑眯眯地压低声音，“是不是和顾总有什么新进展？” “能有什么进展？”我佯装镇定地整理文件，“就是普通过日子。” “得了吧，”林悦撇撇嘴，“你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看来豪门婚姻也没那么可怕嘛。”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可怕吗？最初确实觉得步步惊心。但现在，那种冰冷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既向往又不安的温暖。
周一中午，顾言准时派车到公司楼下接我。他已经在车上了，穿着一身休闲装，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倒像个出门度假的大学生。 “行李都带了吗？”他接过我手里的小行李箱。 “带了。就住一晚，东西不多。”我在他旁边坐下，闻到一股清爽的沐浴露香气，看来他是特意回家换过衣服才来的。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山丘。初夏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顾言摘了墨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似乎有些疲惫，眼下的青色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些。 “最近很累？”我轻声问。 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嗯，有个并购案比较棘手。” “那还出来度假？” “正因为累，才需要放松。”他侧头看我，唇角有浅淡的笑意，“而且，我记得某人说过，不喜欢总是参加那些正经八百的宴会。”
我愣了一下，想起之前确实在一次晚宴后随口抱怨过。没想到他居然记得。一股暖流悄然滑过心间，我低下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度假村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建筑是传统的和风风格。服务员引我们到一间独立的套房，房间外面带一个私人的露天温泉池，氤氲着温热的白气。 “你先休息一下，我有个视频会议，大概一小时。”顾言放下行李，指了指隔壁的房间，“开完会我们再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进隔壁房间，关上门。套房很大，我和他的卧室是分开的，中间隔着客厅。这安排让我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私密的温泉池冒着丝丝热气，石头垒砌的池边散落着几片落叶。这场景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一小时后，顾言开完会出来，脸上的倦容更深了。他换了件更舒适的家居服，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走吧，出去逛逛。”他说。 度假村里有一条沿着溪流铺设的小径，很安静，没什么人。我们并肩走着，听着潺潺的水声和鸟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这里真舒服。”我忍不住感叹。 “嗯，以前……偶尔会来。”他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猜他原本想说的可能是“以前和奶奶一起来”，但最终没有说出口。我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
晚饭是在度假村的怀石料理餐厅。食物精致，环境雅致。我们之间的对话比平时多了许多，从工作趣事聊到兴趣爱好，甚至还包括一些童年糗事。顾言的话依然不多，但倾听的时候很专注，偶尔发表评论也总能切中要害。我发现，褪去商业精英的光环，他其实是个内心很丰富的人。 “没想到你会喜欢看科幻小说。”我有些惊讶地说。这和他给人的严谨印象不太符。 “想象另一个世界，是很好的减压方式。”他淡淡地说，“总比一直困在眼前的算计里好。”
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我看着他在柔和灯光下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晚饭后，我们回到套房。夜晚的山间有些凉意，但温泉池周围暖融融的。 “要试试吗？”顾言指了指温泉，“缓解疲劳很有效。” 我的脸微微发烫。虽然温泉池是露天的，私密性很好，但想到要和他一起……我还是有些害羞。 “我……我先去换衣服。”我找了个借口，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磨蹭了很久，我才裹着厚厚的浴袍走出来。顾言已经泡在池子里了，他只穿了条泳裤，精壮的上身浸在乳白色的泉水里，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肩膀滑落。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水汽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朦胧。 “水溫剛好。”他說。
我小心翼翼地顺着台阶踏入水中。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住身体，舒服得让人叹息。我靠在池边，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空很晴朗，能看到稀疏的星星。周围安静极了，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水流轻缓的声音。 “很久没这么放松了。”顾言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慵懒。 “是啊，”我轻声应和，“感觉像是在梦里。”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我：“如果这是梦，你希望醒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水汽氤氲中，他的目光深邃而直接，仿佛能看进我的心里。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希望醒来吗？回到那个只有冰冷合约关系的现实？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犹豫。
就在我踌躇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旁边的树丛发出沙沙的响声。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水面上。这细微的动静打破了那一刻微妙的氛围。 “有点凉了，”顾言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别泡太久，容易感冒。” 他率先起身，拿起旁边的浴袍披上，走进了屋内。
我独自留在温泉里，心里乱糟糟的。刚才那个问题，他是在试探我吗？还是随口一说？温暖的水流依然包裹着我，但心里却因为那个未完成的对话而泛起一圈圈涟漪。
回到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我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山影静谧，偶尔能听到隔壁房间极轻微的走动声。这一次的“出差”，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像履行合约，更像是一次……约会。
而这个认知，让我既感到甜蜜，又充满了不安。我们之间的界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模糊。而我，似乎已经无力，也不再想去阻止这种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