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宫斗升级
养心殿议事带来的短暂风光,如同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看着显眼,转眼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皇帝的赏赐和那句“赐座旁听”的恩典,并未给我带来实质性的安全保障,反而像在我背上贴了一道醒目的靶心。揽月轩的门槛几乎被前来道贺或探听虚实的各宫宫人踏破,送来的礼物堆满了角落,小翠起初还欢天喜地地登记造册,几天后也变得忧心忡忡。
“小主,奴婢瞧着,这些人里头,真心实意的没几个,大多是来看风向的。”小翠一边整理着几匹颜色鲜艳的锦缎,一边小声嘀咕,“而且,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那边,一直没动静,这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
我何尝不知。皇后那次让我参与议事,本就是一步险棋,想借朝臣之力将我压垮,没想到我竟全身而退,还意外得了皇帝一句认可。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就此罢休。而贵妃柳氏,自赏花宴后便沉寂得反常,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我依旧每日去冷宫点卯,态度比以往更加恭顺谨慎。钱嬷嬷见我来了,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样子,但偶尔递过来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提醒。我尝试过旁敲侧击,她却总是滴水不漏。那个破败的库房,我再未靠近,皇后的人依旧在远处若隐若现地监视,双方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平衡,在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被彻底打破。
那日我刚从冷宫回来,还未坐定,就见小顺子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气都喘不匀:“才……才人!不好了!魏总管……带着禁军往这边来了!说是……说是奉旨查抄!”
查抄?我心头巨震,猛地站起身。为何事先毫无征兆?
不及细想,院门外已传来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灯笼火把将昏暗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大太监魏忠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手持刀戟、神情冷峻的禁军士兵,瞬间将小小的揽月轩围得水泄不通。
“苏才人,”魏忠的声音尖利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有人向陛下密报,你与宫外逆贼勾结,私传消息,意图不轨!咱家奉旨搜查,还请才人配合!”
勾结逆贼?私传消息?这罪名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瞬间手脚冰凉。这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魏公公明鉴!”我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上前一步,挡在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翠面前,“臣妾久居深宫,连宫门都未曾踏出半步,如何能与宫外逆贼勾结?此乃诬陷!”
“是不是诬陷,搜过便知。”魏忠皮笑肉不笑地一挥手,“搜!仔细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禁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顿时响起翻箱倒柜、瓷器碎裂的声音。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粗暴地扯开我的妆匣,掀翻床铺,甚至撬开了地板缝隙。小翠想要阻止,被一个士兵粗暴地推开,跌坐在地,无声地流泪。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有备而来。他们既然敢来,就必定准备好了“证据”。我会被安上什么罪名?那本“古籍”会不会被反咬成逆贼的信物?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一片混乱中,一个士兵从衣柜最底层、我存放旧衣的包裹里,猛地抽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件男子的外袍!布料普通,但样式明显是宫外平民所穿,而且袍角上,赫然用丝线绣着一个模糊的、类似某种帮会标记的图案!
“魏总管!找到了!”那士兵高声喊道,将衣袍呈上。
魏忠接过衣袍,仔细看了看那个标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苏才人,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这私通逆党的标记,可是铁证!”
我脑中嗡嗡作响。这件衣服我从未见过!是谁?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皇后?还是贵妃?或者是她们联手?揽月轩平日虽然冷清,但近日人来人往,想要做手脚,实在太容易了!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厉声道,“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魏忠冷哼一声,“谁能证明?这衣服可是从你妆奁下的暗格里搜出来的!苏才人,你还是乖乖认罪,或许陛下开恩,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暗格?我根本不知道衣柜里有什么暗格!这根本就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我要见皇上!我要当面陈情!”我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见到皇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见皇上?”魏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来人哪!将罪妇苏氏拿下,打入冷宫,候审!”
几个如狼似虎的太监上前,扭住我的胳膊。我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小翠哭喊着扑上来:“放开小主!你们冤枉好人!”被一个太监一脚踹开,额头撞在桌角,顿时血流如注。
“小翠!”我目眦欲裂。
“把这丫头也带走!一并关押!”魏忠冷酷地吩咐。
我被粗暴地拖着往外走,回头望去,揽月轩内一片狼藉,小翠满脸是血,被人拖拽着,眼中充满了绝望。方才那些堆满房间的赏赐和礼物,此刻都成了刺眼的讽刺。
夜色深沉,我被推搡着走在通往冷宫的宫道上。这条路,我每日都走,从未像今晚这般漫长而绝望。冷宫的宫门在火把映照下,如同巨兽张开的口,散发着阴森寒气。
“进去吧,苏才人。”押送我的太监用力一推,我踉跄着跌入那熟悉的、充满霉味和绝望的院子里。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环顾四周。荒草萋萋,残破的宫室在夜色中如同鬼影。这里,曾是我试图寻找转机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囚禁我的牢笼。
勾结逆党?真是天大的笑话!她们为了除掉我,竟不惜编织如此致命的罪名。皇帝会信吗?在那件“铁证”面前,在他本就多疑的性情下,他还会给我辩解的机会吗?
寒意从冰冷的地面蔓延至全身。这一次,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皇后和贵妃联手,布局周密,人证(那件衣服)物证(所谓的标记)俱在,我孤立无援,被打入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冷宫,还能如何翻身?
黑暗中,似乎能听到某些宫室里传来的低低啜泣或疯癫呓语,更添了几分凄凉。我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不能认命。绝对不能认命。
她们以为把我关进冷宫就万事大吉了吗?她们忘了,这冷宫里,并非铁板一块。那个眼神复杂的钱嬷嬷,那个我曾施以援手的小顺子(不知他是否受到牵连),甚至这冷宫里其他被遗忘的人……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还有那枚梅花锁……它和它可能关联的秘密,是否也能成为我绝地反击的筹码?
我抬起头,望着冷宫高墙上那一方狭窄的、被乌云半掩的月亮。月光惨白,照不亮这深宫的黑暗,却在我心底燃起一丝不肯屈服的火焰。
就算身陷囹圄,我也要抓住每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这盘棋,还没到认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