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影中的家国绝恋

第十四章:意外受伤

手雷在身后炸响的轰鸣声几乎震聋了他们的耳朵,气浪推着他们的后背向前冲。林羽一手紧握着苏念的手腕,另一只手搀扶着受伤的山虎,三人跌跌撞撞地在昏暗的矿洞中向着竖井的方向狂奔。硝烟和尘土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直流眼泪,身后传来日军混乱的叫喊和零星的枪声。

“快!就在前面!”山虎忍着腿上的伤痛,指着前方那一丝从杂草缝隙透下的微光喊道。

竖井下的铁梯近在眼前。林羽率先攀上,锈蚀的铁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断裂。他奋力拨开井口的杂草,警惕地向外望去。山坳里静悄悄的,之前看到的晃动的身影似乎不见了,也许是被洞内激烈的爆炸和枪声吸引到了主洞口方向。

“外面暂时安全,快上来!”林羽压低声音朝下面喊道,同时伸手下去接应。

苏念让受伤的山虎先上。山虎咬紧牙关,笨拙地攀着摇晃的铁梯,每动一下都牵动腿上的伤口,冷汗直流。林羽俯身,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入井内,才勉强抓住山虎的手臂,用力将他拖了上来。

就在苏念紧随其后,抓住铁梯准备向上爬的时候,异变陡生!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山坳一侧的树林里传来。子弹打在竖井边缘的石头上,溅起的碎石擦过苏念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几乎在同一瞬间,已经爬上井口的林羽猛地扑向苏念,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井口下方。

“小心!”

“噗”的一声闷响,林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一颗从侧面射来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胛下方。

“林羽!”苏念的惊叫声脱口而出,她感觉到林羽身体的重量瞬间压了下来。

“妈的,还有埋伏!”山虎怒吼一声,捡起地上的步枪,凭借猎人的本能,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盲开了一枪。树林里传来一阵骚动,但并未还击,显然埋伏的敌人数量不多,意在偷袭。

林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鲜血迅速浸透了他后背的粗布衣裳。他强撑着意识,用未受伤的左臂抓住井壁,对下面的苏念急道:“别管我……快……快上来!”

苏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攀上铁梯。山虎也顾不得腿伤,探下身帮忙,两人合力将几乎脱力的林羽从井口完全拖了上来。

“快走!离开这片开阔地!”林羽咬着牙,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推了苏念一把,示意她跟上山虎。

山虎架起林羽没受伤的左臂,苏念在另一侧搀扶,三人踉踉跄跄地冲进竖井旁茂密的灌木丛。子弹再次从身后追来,打在枝叶上噗噗作响,但显然埋伏的敌人忌惮山虎刚才的还击,不敢贸然追近。

他们不敢停留,沿着山脊向密林深处拼命逃去。林羽的伤很重,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伤口,鲜血不断滴落在身后的草叶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山虎和苏念身上。

“不行……得……得找个地方止血……”林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山虎对这片山岭到底更熟,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气喘吁吁地说:“前面……前面有个猎人废弃的木屋,很隐蔽,先去那里!”

苏念看着林羽愈发苍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如刀绞。她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一边艰难地跟着山虎往前走,一边试图为林羽简单压迫止血。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流下来。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终于,在山林深处一个背风的山洼里,他们找到了那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木屋。木屋十分破败,但四壁尚存,能遮风挡雨。山虎用肩膀撞开朽坏的木门,三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山虎迅速用木棍顶住门,又检查了一下唯一的小窗户是否安全。苏念则小心翼翼地将林羽平放在屋内一堆相对干燥的枯草上。

“林羽!林羽!你怎么样?”苏念跪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轻轻拍着他的脸。

林羽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苏念焦急的面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没事……死不了……”但他的气息明显微弱下去。

“山虎兄弟,有火吗?还有水?”苏念强迫自己镇定,转头问山虎。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光是失血就足以致命。

山虎摸了摸身上,找出一个火折子和一个装水的竹筒:“火有,水不多了。”他又在木屋角落里翻找起来,幸运地找到了一点猎人留下的、已经干瘪但尚可用的草药和一团还算干净的旧布。

苏念用竹筒里仅存的水湿润布条,小心地剪开林羽后背被血浸透的衣服。子弹留下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以前在护理培训班学到的有限知识,先用清水大致清洗伤口周围,然后将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进行压迫止血。

整个过程,林羽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苏念看着他强忍痛苦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包扎完毕,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一些。苏念脱下的外衣盖在林羽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守在旁边,不时用手帕蘸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山虎处理好自己腿上的擦伤后,出去在附近设置了一些简单的预警机关,然后回来守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幕降临,山林里刮起了寒风,从小木屋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苏念将林羽的头轻轻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山虎生起了一小堆火,既为了取暖,也为了烧点热水。

火光跳跃,映照着林羽昏迷中依然紧锁的眉头。苏念握着他冰凉的手,一刻也不敢合眼。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恐惧林羽会因伤势过重或感染而死去,恐惧追兵会循着血迹找到这里,恐惧他们好不容易看到的生机就这样断绝。

“林羽,你一定要撑住……”她俯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像是祈祷,又像是命令,“我们还没有到达根据地,还没有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看到的……”

夜深了,林羽发起了高烧,开始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时而喊着同志们的名字,时而低语着战略部署,时而又模糊地唤着“苏念”。

苏念一遍遍用冷水浸湿布条,敷在他的额头上为他物理降温。她的内心充满了无助和自责,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林羽绝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山虎看着这一切,默默地将火堆烧得更旺一些,然后把那支缴获的步枪紧紧抱在怀里,沉声道:“苏小姐,你歇会儿,我看着。明天天一亮,我就想办法去找找看有没有能消炎的草药,或者……试试能不能联系上游击队。”

苏念感激地看了山虎一眼,摇了摇头:“我睡不着。”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林羽的安危上。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破败木屋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外面是漆黑的夜和未知的危险,里面是摇曳的火光、伤者的喘息和一个女子执着的守护。苏念望着窗外模糊的星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情感在残酷的战争面前,是多么的渺小而又多么的坚韧。她紧紧握着林羽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无论如何,她不能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