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升级
那本蓝色笔记本和泛黄的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坐立难安。真相的碎片似乎就在眼前，但我却害怕把它们拼凑完整。那个叫“小萍”的女人，像是这个家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幽灵，她的影子笼罩着一切。我需要找个人说说，需要有人告诉我，是不是我想多了，或者，是不是我疯了。
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又能和我谈谈的人，只有姐姐林悦。
我选了一个周末的晚上，估摸着她实习下班回到宿舍的时间，拨通了视频电话。屏幕亮起，姐姐的背景是宿舍那熟悉的墙壁，她看起来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倦容，但看到我，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晓晓？怎么今天想起来给我视频？”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
“姐……”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大概藏也藏不住。
姐姐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我的脸，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是这丝紧张，给了我开口的勇气。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压低声音说：“姐，我……我发现了点东西。关于爸爸的。”
姐姐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疲惫被一种警觉取代：“你发现什么了？”
“我在爸爸书房里……看到一个旧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我语速很快，生怕自己一犹豫就会失去全部勇气，“照片上是一个叫‘小萍’的女人，在爸爸和妈妈结婚之前。爸爸的笔记本里写到他忘不掉她，还提到国栋叔为了‘孩子’找他借钱……”
我一股脑儿地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包括我的猜测——爸爸可能在外面有另一个家庭，那个抱婴儿的女人或许就是“小萍”的女儿，甚至是……他的女儿。
“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你那次回来见那个男人，你包里的钱和保密协议，是不是都和这件事有关？”
屏幕那端的姐姐，脸色变得苍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网络断了线。宿舍里昏暗的光线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晓晓，”最终，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命令口吻，“听着，把你看过的笔记本和照片都放回原处，忘记你看到的这一切。不要再调查了，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妈妈。”
她的反应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她没有否认，没有说我胡思乱想，她只是让我停止，让我闭嘴。
“为什么？”我不解地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如果这是真的，妈妈有权利知道！我们这个家变成现在这样，不就是因为这些秘密吗？揭开它，也许……”
“也许什么？”姐姐打断我，语气陡然变得激动起来，“也许这个家就彻底散了？晓晓，你太天真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非要刨根问底，把血淋淋的真相挖出来，摆在大家面前，然后呢？你能承担那个后果吗？”
“可是隐瞒就是对吗？看着妈妈那么辛苦，看着爸爸那么痛苦，我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提高了音量，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涌了上来，“你拿了钱，签了协议，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心安理得地在上海追求你的未来。那我呢？妈妈呢？我们就活该被蒙在鼓里，活该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吗？”
“林晓！你胡说八道什么！”姐姐显然被我的话刺痛了，她猛地站起身，摄像头晃动了一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签那个协议，我拿那些钱，是因为那是目前唯一能稳住局面、不让事情立刻崩盘的办法！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里指责我！”
“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们谁也不告诉我！”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我冲着屏幕喊道，“爸爸有秘密，你也有秘密，只有我和妈妈是傻子！这个家早就烂透了，还在乎什么崩不崩盘！”
“你闭嘴！”姐姐的声音也变得尖利，“我告诉你，你再继续查下去，只会害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那个给你留信的人，你都不知道是人是鬼，你就敢跟着他的提示走？你醒醒吧林晓！”
“那你就告诉我啊！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几乎是在哀求了。
“我不能说！我签了协议！”姐姐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决绝，“晓晓，算我求你了，别再插手了。好好念你的书，家里的事，有我和……和大人们处理。相信姐姐一次，行吗？”
“相信你？”我看着她，感觉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屏幕，还有一道突然变得深不见底的鸿沟，“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对我隐瞒真相的姐姐？”
这句话像最终点燃炸药桶的火星。姐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好，既然你不听劝，非要自作主张，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但我警告你，如果你把事情搞砸了，让妈妈受到伤害，我绝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视频。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映出我泪流满面、目瞪口呆的脸。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更衬得这寂静可怕。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姐姐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们吵架了。从小到大，尽管偶尔有争执，但我和姐姐从未吵得如此激烈，如此决绝。她最后那个眼神，那个“绝不原谅你”的警告，让我浑身发冷。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弄清楚这个家到底怎么了，想要找到一线挽救的希望。为什么在姐姐眼里，却成了不懂事、会毁掉一切的任性行为？那个“保密协议”背后，到底隐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让她宁愿和我翻脸也要守口如瓶？
无力感和委屈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瘫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痛哭起来。我以为找到了盟友，却发现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孤身一人。
这一次，家庭的裂痕，不仅存在于父母之间，也狠狠地劈开了我和姐姐曾经紧密相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