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残酷的入门考核
新生欢迎会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纸通知就贴在了宿舍楼下的公告栏上。入门考核,就在三天后。
“实战对抗?”卡尔把脸从公告栏前挤出来,表情像是吞了一只酸柠檬,“我还以为是笔试或者模拟舱测试呢!”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实战对抗意味着要真的进入机甲驾驶舱,面对活生生的对手。我连模拟舱都只在新手引导里见过十分钟。
接下来的三天,训练场从早到晚都挤满了人。大部分新生都像我一样,对实际操作一窍不通,只能围着训练机甲打转,看着高年级生熟练地启动引擎,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看那个,”卡尔指着场中央一台红色机甲,“那是五年级的学姐,听说她去年就拿过星际青年机甲大赛的冠军。”
红色机甲一个漂亮的转身,手臂上的粒子炮精准命中百米外的移动靶心。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
我默默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的操作手册。这本手册我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但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码事。
考核当天,训练场被划分成八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台基础训练机甲。我和其他十九个新生被分到第三组,卡尔在第五组。
“祝你好运。”卡尔拍拍我的肩膀,他的笑容有点勉强。
我点点头,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轮到我们组上场时,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分配给我们的机甲是学院最老旧的雷霆一代,漆面已经斑驳,关节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菜鸟们,听好了。”负责考核的教官是个满脸疤痕的中年男人,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考核规则很简单:驾驶机甲,在十分钟内尽可能多地击中对手。被击中要害三次者淘汰。现在,按照编号登机。”
我的编号是七。爬进驾驶舱时,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座椅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填充物。我按照手册上的步骤启动系统,控制面板亮起微弱的光。
“所有单位准备,三、二、一,开始!”
教官的话音刚落,场地上就响起了机甲碰撞的巨响。我还没反应过来,驾驶舱就剧烈震动起来——我被旁边的机甲撞了个正着。
警告灯在控制台上闪烁,外部监视器显示我的机甲左臂装甲受损。我手忙脚乱地推动操纵杆,试图让机甲站稳,但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七号,你在发什么呆!”教官的怒吼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咬紧牙关,推动操纵杆向前。机甲踉踉跄跄地移动着,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散架。场地上已经有两台机甲被淘汰,它们的驾驶舱盖打开,里面的学员垂头丧气地爬出来。
一台银灰色的机甲突然从侧面冲过来,手臂上的训练用激光枪对准了我的驾驶舱。我本能地拉动操纵杆,机甲勉强侧身躲过这一击,但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灰尘从驾驶舱的缝隙里渗进来,我呛得直咳嗽。监视器里,那台银灰色机甲正在逼近,激光枪的枪口闪着危险的光。
“站起来,林羽!”我对自己吼道,双手在控制板上疯狂操作。机甲的动力核心发出沉闷的轰鸣,我终于让它重新站了起来。
但已经太晚了。银灰色机甲的激光枪连续射出三发训练弹,全部命中我的驾驶舱正面。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控制台变成一片红色。
“七号,淘汰。”教官冰冷的声音宣布了我的命运。
我瘫坐在驾驶椅上,汗水已经浸透了训练服。透过监视器,我能看到其他机甲还在激烈交战。其中一台蓝色的机甲动作流畅,已经连续淘汰了三个对手——那是我们组的一号,据说来自一个军事世家。
卡尔那边的战况似乎也很不乐观。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第五组的场地,卡尔的机甲正被两台对手围攻,只能勉强招架。
最终考核结果出来时,我排在小组倒数第三。卡尔勉强挤进了中游,但他的机甲在最后时刻被彻底击毁,需要大修。
“太可怕了。”晚饭时,卡尔不停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合成肉排,“那个三号,简直就是个怪物。他的每一个假动作都那么逼真,我完全被耍得团团转。”
我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考核时的场景在我脑海里不断重演:那个笨拙的躲闪,那个狼狈的摔倒,还有被淘汰时其他学员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漠不关心。
“听说这次考核的排名会决定我们能分配到什么等级的机甲。”卡尔压低声音,“排名靠前的能拿到最新型号,像我们这样的,估计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老古董了。”
夜晚,我独自一人来到训练场。考核已经结束,场地空无一人,只有几台待维修的机甲静静矗立在月光下。我走到那台雷霆一代面前,抚摸它粗糙的外壳。
这就是现实。在农业星球上,我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有人都夸我聪明,说我有出息。但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是。那些从小接触机甲的人,那些有家族传承的人,他们起步时就比我领先了太多。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见卡尔拿着一罐能量饮料走过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他把饮料递给我,“还在想考核的事?”
我接过饮料,罐身的冰凉暂时驱散了一些沮丧。“我只是不明白,”我说,“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我明明把所有的理论都背得滚瓜烂熟,但一坐上驾驶舱,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卡尔在我身边坐下,仰头望着星空。“我父亲说过,机甲驾驶是一门身体记忆的艺术。就像学游泳,你看再多教学视频,第一次下水该呛水还是会呛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偶尔有夜间训练的机甲从头顶飞过,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我不想放弃。”我突然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就算现在是菜鸟,就算要花别人十倍的努力,我也要成为最顶尖的机甲驾驶员。”
卡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林羽嘛。不过说真的,”他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表现特别差的新生,可能会被安排特别辅导。”
特别辅导?我皱起眉头。这听起来不像是好事。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和其他几个考核排名垫底的新生被叫到了教官办公室。疤痕脸教官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我们的考核记录。
“你们的表现,”他顿了顿,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堪称学院历史上最差的一批。”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我低下头,不敢看教官的眼睛。
“不过,”教官话锋一转,“学院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学员。从今天起,你们将接受为期一个月的特训。特训期间,常规课程可以免修,但特训的强度会是普通课程的三倍。”
他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特训结束后会有一次评估。通过的人可以继续留在学院,不通过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离开办公室时,我的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特训意味着机会;另一方面,这无疑是对我们能力的否定。走廊上碰到的其他新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有人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看,那就是特训班的‘精英’们。”
卡尔在宿舍里等我,脸上写满了担忧。“听说你们要被‘特别照顾’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开始收拾特训需要的物品。训练服、操作手册、能量补充剂......我把每样东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你会没事的。”卡尔说,“记得我父亲说的吗?身体记忆是需要时间培养的。”
特训第一天早上五点开始。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指定训练场时,教官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身边站着一位我从没见过的女教官,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我是艾丽,”女教官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特训。首先,忘掉你们在考核中的表现。在这里,你们是一张白纸。”
她走到我面前,突然问:“林羽,你在躲避三号机甲的第一次攻击时,为什么选择向左闪避而不是向后?”
我愣住了。考核时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当时完全是凭本能操作。
“因为......因为左边有障碍物,我以为能挡住他的视线。”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艾丽点点头,转向另一个学员问了类似的问题。她似乎对我们在考核中的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
“机甲驾驶不是背公式,”她重新站到我们面前,“而是要学会倾听机甲的声音,感受它的每一次呼吸。从今天起,我要你们忘掉手册上的一切,重新学习什么是真正的驾驶。”
第一天的特训内容出乎意料的简单:在模拟舱中完成最基本的行走和转身动作。但艾丽的要求近乎苛刻——每个动作必须精确到毫米,转身的角度不能有丝毫偏差。
“太慢了!”她在模拟舱外通过通讯器训斥我,“你的操作有0.2秒的延迟,这在实战中足够你死三次!”
一遍,两遍,三遍......我在模拟舱里重复着同一个转身动作,汗水浸透了训练服。透过模拟舱的观察窗,我能看到艾丽专注的神情,她似乎能捕捉到我每一个微小的失误。
傍晚特训结束时,我几乎是从模拟舱里爬出来的。其他学员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有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上。
“明天同一时间。”艾丽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慰。
回宿舍的路上,我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卡尔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们今天到底练了什么?”
我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奇怪的是,尽管身体疲惫不堪,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艾丽的每一句指导都在脑海里回响,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层的规律。
躺在床上,我反复回忆着今天的训练。那个精确到毫米的转身,那种需要全身心投入才能感受到的机甲“呼吸”......也许艾丽是对的,我之前的学习方法确实有问题。
窗外的训练场依然有机甲在夜训,引擎的轰鸣声像是远方的雷声。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羡慕那些熟练的驾驶员。现在的我确实是个菜鸟,但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这个念头伴随着我进入梦乡,梦里不再是星空和机甲,而是无穷无尽的转身练习,和艾丽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