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真相渐明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咖啡的苦涩。陆景琛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我默默地把冷掉的简餐收起来,换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他没有动,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较劲。
“景琛,”我轻声开口,“吃点东西吧,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让人心惊。他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弧度。“吃不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那个李总……”我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他说的话,你信几分?”
陆景琛坐直身体,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商场上的话,真真假假。但他提到有人故意散布对你不利的谣言,这点……不像空穴来风。”
我的心微微一沉。这些天,那种被人暗中窥视、指指点点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去超市买菜,会遇到以前绝不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的、衣着光鲜的陌生人,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我;偶尔接到的设计询价电话,对方语气总会带着一种莫名的轻佻和试探。
“我查过了。”陆景琛忽然说,声音低沉了几分,“最开始说你‘品行不端’、被前公司辞退的谣言,是从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网络小号发出来的。IP地址很乱,追踪不到源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但是,关于你母亲病情被夸大、我们婚姻始于契约的这些细节……知道的人并不多。”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的嗡鸣。我握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你的意思是……”
“内部有人泄密,或者……根本就是知情者在操纵。”陆景琛的语气冷了下去,“而且,时机选得太准了。正好在我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融资最敏感的时候。”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林悦。除了她,还有谁会如此了解内情,又如此恨不得我们身败名裂?
“我让助理去查了林悦最近的动向。”陆景琛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继续说道,“她表面上没什么异常,依旧参加各种名媛聚会,逛街购物。但她父亲的公司,最近和抢走我们最大投资方的宏资本,有过几次密切接触。”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被串连起来。宏资本原本是陆景琛最有力的潜在投资人之一,却在最后关头突然转向,转而投资了一个与陆景琛项目方向类似、但背景更深厚的竞争对手。当时只觉得是商业竞争,现在想来,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她……”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就因为我……”
“不全是。”陆景琛打断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家和陆家是世交,生意上盘根错节。我离开陆家自立门户,在很多人看来,是削弱了陆家的实力,也动了一些人的奶酪。林悦……或许不只是出于私人感情,更是在替她家族铺路,或者,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
“某些人?”我心头一跳,“你是说……你父亲?”
陆景琛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已经是一种默认。用商业手段打压叛离的儿子,逼他走投无路,最终乖乖回归家族掌控——这很符合陆父的行事风格。而林悦,恰好是一枚最好用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我遍体生寒。原来我们面对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小女人的嫉妒,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融合了商业阴谋和家族控制的围剿。
“我拿到了一段监控录像。”陆景琛忽然操作起电脑,点开一个文件,“上周,在宏资本决定撤资的前一天,林悦和宏资本的孙总,在一家私人会所见过面。虽然听不到他们谈了什么,但时间点太巧合了。”
屏幕上,林悦巧笑倩兮,和对面的中年男人举杯相谈甚欢。那个男人,正是之前对陆景琛项目表示出极大兴趣的孙总。
证据链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直接对峙?林悦绝不会承认。告诉陆父?他恐怕只会乐见其成。
陆景琛关掉视频,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这些只是间接证据,她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她更警惕。”
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歉意和坚定:“苏瑶,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也需要想办法稳住项目。在这之前,可能要委屈你,继续忍受这些流言蜚语。”
我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压力太大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力。“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倒下。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有时候会觉得,把你卷进这些是非里,是最大的错误。”
“别这么说。”我反握住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是我们一起选择了这条路。好的坏的,我们都一起扛。”
窗外,夜色愈浓。城市的灯火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间小小办公室里两个相依为命的人。真相的轮廓渐渐清晰,可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沉重的压力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退。一旦退了,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陆景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直。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为了你,也为了我们。”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燃烧着的,不再是疲惫和挫败,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风暴或许即将来临,但至少,我们看清了敌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