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家族反对
车子停在巷口，没有再往里开。陆景琛替我解开安全带，动作很轻。
“就送到这里吧。”我看着窗外熟悉的楼道口，低声说。让这辆豪车开进这片老旧的居民区，实在太扎眼了。
他点点头，没有坚持。“明天我来接你？”
我犹豫了一下。重新开始意味着什么？是回到那座别墅，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未知？
“我想先陪陪我爸爸。”我避开他期待的目光，“过几天再说，好吗？”
一丝失望掠过他的眼底，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好。我等你。”
他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晚风很凉，我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
“快上去吧，外面冷。”他站在车边，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像是懂得我需要一点缓冲的空间。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楼道。脚步有些沉重，心里乱糟糟的。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还残留着，可现实的问题已经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
走到楼梯拐角，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安静地目送着我。见我回头，他抬手挥了挥。
我心里一酸，加快脚步上了楼。
爸爸还没睡，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看报纸。见我回来，他放下报纸，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瑶瑶，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他显然从窗户看到了。
我放下包，走到他身边坐下，决定不再隐瞒。“是陆景琛。”
爸爸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不是陆家又……”
“不是的，爸。”我打断他的猜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他今天来找我，谈了很多。关于我妈生病的事，他说他之前不知情，是他父亲……”我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是他父亲让人动了手脚。”
爸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报纸滑落在地。“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他们陆家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赶紧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爸，您别激动，身体要紧。陆景琛说，他知道后和他父亲吵翻了。他……他想和我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爸爸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心疼，“瑶瑶，你还要信他吗？他们那种人家，水太深了！咱们小门小户的，惹不起啊！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魂不守舍的，爸看着心里……”他说不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爸。”我握住他粗糙的手，“我都知道。可是……我想再试一次。不是为了陆家，只是为了他这个人。”
爸爸沉默了很久，只是反复摩挲着我的手，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爸只是怕你再受委屈。你要是真想好了，爸……爸支持你。要是那边待不下去了，就回来，爸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靠在他肩膀上：“谢谢爸。”
那一夜，我失眠了。爸爸的担忧是对的，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但陆景琛那双盛满认真和痛楚的眼睛，还有那个带着体温的拥抱，让我无法后退。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琛果然每天都来。他不再开那辆扎眼的豪车，而是换了一辆普通的SUV。有时是接我下班，有时只是在我家楼下站一会儿，说几句话。他没再提回别墅的事，也没催促我做出决定，只是用一种笨拙却坚持的方式，重新介入我的生活。
他甚至拎着水果和补品，正式上门拜访了我爸爸。两个男人在狭小的客厅里坐着，气氛一开始有些尴尬。陆景琛放下了所有架子，语气诚恳地向我爸爸道歉，并承诺会保护好我。爸爸虽然没说什么热情的话，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这种平静，在我答应和他一起回陆家面对他父亲时，戛然而止。
再次踏上通往陆家别墅的那条路，心情恍如隔世。花园里的玫瑰依旧开得绚烂，佣人依旧恭敬地喊着“二少爷，二少奶奶”，但一切感觉都不一样了。
陆父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陆景琛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有细微的汗湿。
“你还知道回来？”陆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最后落在陆景琛身上，“为了这个女人，闹得家宅不宁，像什么样子！”
“父亲，我希望您能尊重苏瑶，她是我妻子。”陆景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妻子？”陆父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一场交易罢了！三年期限一到，各走各路！你现在被她迷了心窍，连陆家的脸面和利益都不顾了吗？”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建立在欺骗之上。”陆景琛毫不退缩，“我现在要纠正这个错误。我爱苏瑶，我要和她在一起，不是以契约的名义，而是作为真正的夫妻。”
“爱？”陆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地看着我，“苏小姐，你听听，这就是我养的好儿子！为了你，他顶撞父亲，不顾家族利益！你觉得你们这种所谓的‘爱’，在现实面前能撑多久？陆家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留就能留的地方！”
我的心被他的话刺得生疼，但陆景琛握紧了我的手，传递过来一股力量。
“陆家是陆家，我是我。”陆景琛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如果您不能接受苏瑶，那我们可以离开。”
“你敢！”陆父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为了她，你要放弃陆家的一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陆景琛的语气异常冷静，“比起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我更想要一个真实的家和一份坦荡的感情。”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父死死盯着陆景琛，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滚。”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都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陆景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握着我的手没有丝毫松动。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陆父微微鞠了一躬。
“保重身体，父亲。”
说完，他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关门声在身后沉重地响起，像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回到我们曾经住过的那间卧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景琛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孤寂。
“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受委屈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父子不会……”
他转过身，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不关你的事。这是迟早要面对的。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坚决。”
那天晚上，陆家老宅的电话打了过来，是陆景琛的姑姑，语气委婉却带着施压，希望他慎重考虑，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前程。紧接着，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堂兄弟也发来信息，话里话外都是劝和，暗示我“不适合”陆家。
我坐在床边，听着他接电话时压抑的应酬声，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这就是豪门的游戏规则，无处不在的压力和算计。我们刚刚重新握紧的手，能抵挡住这四面八方的暗流吗？
夜深了，别墅里静得可怕。我们并肩躺在床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苏瑶，”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离开陆家，我可能给不了你以前那种优渥的生活，你……”
我侧过身，在月光下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我不在乎那些。”我说，“我在墨缘斋打工，也能养活自己。只要我们在一起，日子苦一点也没关系。”
他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掌心滚烫。“我不会让你吃苦的。我会想办法。”
办法？在陆家这棵大树的阴影下，我们真的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吗？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放开他的手。
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荆棘，既然选择了回头，就只能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