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艰难谈判

城西项目最大的产权障碍解决后，项目组迅速进入了与各方利益相关者的实质谈判阶段。这其中最难啃的骨头，当属持有地块周边部分关键区域产权的“远达实业”。

远达的老板姓钱，是个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出了名的难缠和贪婪。他手里那块地面积不大，却正好卡在项目规划的主入口和商业核心区的衔接处，是项目成败的关键之一。

之前林氏的人和他接触过几次，都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开口就是要价惊人，态度强硬，毫无商量余地。

这次，由我牵头带队，再次坐在了远达实业狭小却装修奢华的会议室里。

钱老板腆着啤酒肚，手指间夹着雪茄，眯缝着眼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和算计。

“林大小姐亲自出马，真是给钱某面子啊。”他吐出一口烟圈，笑容油腻，“不过，一码归一码。地，是我的心头肉，价格嘛，还是上次那个数，少一分免谈。”

他报出的价格，比市场评估价高出了整整三倍。

跟我一同来的项目组副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忍不住开口：“钱老板，您这价格也太……”

钱老板摆摆手，打断他，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哎，话不能这么说。我这块地可是风水宝地，你们林家那么大的项目，指着我这儿当门面呢！这点钱，毛毛雨啦！”

会议室里气氛僵持。远达那边的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早已习惯了老板的作风。

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钱老板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钱老板，”我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的地的确位置关键。但也正因为关键，它的价值才需要客观评估，而不是漫天要价。”

钱老板嗤笑一声：“客观？市场买卖，你情我愿，我觉得值这个价，它就值这个价！”

“是吗？”我微微挑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那您看看这个。这是去年下半年，您以这块地作为抵押，向汇丰银行申请贷款的评估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评估价值，似乎只有您刚才报价的三分之一不到。”

钱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抖。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查到这份材料。

“那是去年！今年行情不一样了！”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拔高了些。

“行情是变了，”我点点头，又抽出另一份文件，“根据最新的土地交易数据和城市规划调整方向，您这片区域的合理估值上限，大概在这个区间。”我指着一个比他报价低得多，但比银行评估价稍高的数字。

“当然，”我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如果钱老板坚持认为您的心理价位才是‘行情’，那我们也可以换个方式谈。比如，提请市政规划部门重新审议该区域的衔接方案，或许可以绕过您的地块，只是项目整体效果和周期会受些影响。又或者，我们可以详细探讨一下，远达实业近三年来的税务申报与实际经营状况是否存在……值得商榷的地方？”

我的语气始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淡笑，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钱老板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最初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恼怒。他没想到我这个看似年轻的“大小姐”，手段如此老辣，软硬兼施，直接捏住了他的七寸。

绕开他的地，项目虽受影响但并非绝路，而税务问题……更是他绝不愿被深查的痛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远达那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钱老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猛地吸了几口雪茄，烟雾缭绕中，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狠狠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像是下定了决心。

“林大小姐……好手段！”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价格……就按你说的那个区间谈！但是，”他话锋一转，试图找回点场子，“付款方式必须按我的要求来！一次性付清，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付款方式可以商量。”我见好就收，姿态放缓，“但具体细节，需要我们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共同评估。毕竟，林氏的资金流也需要保障。”

我示意身后的副手将提前准备好的合同草案递过去。“这是基于合理估值拟定的初步合作意向，钱老板可以慢慢看。有什么疑问，我们随时沟通。”

钱老板接过合同，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到底没再说什么硬话。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个条款都反复拉扯。钱老板试图在细节上找回损失，但我带来的团队早有准备，法务条款抠得极细，财务方案也预留了谈判空间。

最终，在窗外华灯初上时，双方终于在合作意向书上签了字。价格虽比最初预期略高，但远低于钱老板的狮子大开口，且在项目预算的可接受范围内。

走出远达实业的大门，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我深吸一口气，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副心有余悸地擦擦汗：“林总，您真是……太厉害了。刚才我真怕谈崩了。”

“谈判就是这样，知己知彼，手里有牌，心里不慌。”我淡淡一笑，“回去让大家抓紧整理会议纪要，准备下一步的正式协议。”

坐进车里，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高强度集中精神几个小时，此刻太阳穴隐隐作痛。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景舟发来的信息。

“听说下午去啃硬骨头了？结果如何？”

看着那行字，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或许正坐在书房，指尖敲击键盘的模样。

我回复：“骨头啃下来了，牙没崩。”

几乎立刻，那边回了过来。

“恭喜。看来下次见面，得备好润喉茶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车厢里沉闷的空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些许。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一场艰难的谈判拿下了，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项目中的一环。前面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人心算计在等着我。

林国梁不会甘心，苏瑶也不会一直安静。

但此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短却带着温度的问候，感受着项目向前推进的踏实感，那份疲惫似乎也不再难以忍受。

车缓缓驶入林家庄园，主宅的灯火通明。

又一场战役结束了，而新的战斗，或许明天就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