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风雨同舟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厨房流理台上。苏瑶正忙着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叶星辰拄着手杖走进来，石膏腿已经拆掉，换上了轻便的医用护膝。

“爸早上来电话，说康复训练很顺利。”苏瑶将煎蛋装盘，顺手递给他一杯温牛奶，“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了。”

叶星辰接过牛奶，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晨光中，他眼下的青灰显得格外明显——昨夜又熬夜处理瑞科项目的后续事宜。

“董事会那边……”他刚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微微蹙眉，“是李铭的律师。”

苏瑶关掉炉火，厨房忽然安静下来。电话那头的嗓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冷静得令人不适：“叶总，我的当事人要求重新审理股权纠纷案。新证据显示，叶老先生在订立遗嘱时精神状态存疑。”

窗外传来鸟鸣，衬得厨房里的寂静格外沉重。叶星辰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牛奶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身时护膝碰到橱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早餐桌上，两人默默吃着煎蛋。苏瑶注意到他只喝了半杯牛奶，面包丝毫未动。

“新证据是什么？”她轻声问。

叶星辰推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拍摄于叶老爷子书房。画面里老人正在签署文件，手腕有明显颤抖。

“三个月的视频了。”苏星辰划到时间戳，“那时爷爷正在服用新型降压药，副作用包括手部震颤。”

苏瑶握住他冰凉的手指：“需要我做什么？”

“下午陪我去趟老宅。”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有薄汗，“爷爷状态不好。”

叶家老宅比记忆中冷清许多。管家迎出来时，眼圈泛着红血丝。走廊上的家族肖像仿佛都蒙着一层灰，沉香木的气息里混着药味。

叶老爷子坐在书房窗前，膝上盖着毛毯。见他们进来，他颤巍巍指着手杖：“星辰，把那个盒子拿来。”

梨花木盒里躺着本泛黄的相册。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微笑的妇人：“你母亲最喜欢蓝玫瑰……她说那像星空。”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透过窗帘缝隙，苏瑶看见几个陌生人在花园里拍照，镜头刻意对准书房窗户。

“记者？”她轻声问。

叶老爷子冷笑：“李铭那边的人。想拍我老年痴呆的样子，好作证据。”

下午的董事会气氛凝重。长桌对面坐着李铭的代理律师，西装笔挺，笑容得体。投影仪上循环播放那段手抖的视频。

“鉴于叶老先生的身体状况，我方主张遗嘱有效性存疑。”律师推过一叠文件，“医疗记录显示，遗嘱订立期间，叶老先生正在服用影响认知的药物。”

叶星辰正要开口，苏瑶轻轻按住他的手。她调出平板上的日程表：“遗嘱签署时间是上月十五日。而爷爷的换药时间，”她放大医院记录，“是十六日上午十点。”

律师的笑容僵在脸上。苏瑶继续滑动屏幕：“更重要的是，遗嘱公证时有三名医生在场。需要请他们出庭作证吗？”

会议室陷入寂静。叶星辰在她耳边低语：“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昨晚。”她轻声回答，“契约第38条补充款，副总裁需要预判所有危机。”

风波暂时平息，但阴云未散。回家的车上，叶星辰一直望着窗外。霓虹灯掠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爷爷时间不多了。”他突然说，“医生今早来的电话。”

苏瑶握紧他的手。车驶过跨江大桥，江水在夜色中漆黑如墨。

那夜叶老爷子突发心梗。急救车的红灯划破老宅的沉寂，苏瑶陪着叶星辰守在手术室外。走廊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凌晨三点，医生终于出来，口罩下垂着疲惫的弧度：“暂时稳定了，但需要静养。”

病房里，叶老爷子睁开眼，手指微微颤动。叶星辰俯身过去，听见老人气若游丝的声音：“星辰……花园里……玫瑰……”

苏瑶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回到老宅。黎明前的花园露水沉重，她借着手电筒的光，在蓝玫瑰丛下挖掘。指尖触到硬物时，朝阳正跃出地平线。

铁盒里躺着一份崭新遗嘱，公证日期显示是上周。附页有医生的亲笔证明：“立遗嘱人神志清醒，无任何认知障碍。”

晨光透过病房窗帘时，叶星辰读完遗嘱，肩膀微微颤抖。遗嘱末尾添了一句新话：“给瑶瑶的蓝玫瑰种子，记得春天播种。”

三天后，李铭撤诉的消息登报。叶老爷子病情好转，能坐着轮椅在花园晒太阳了。苏瑶推着他散步时，老人忽然拍拍她的手背。

“契约婚姻……”他眯着眼看阳光下飞舞的尘埃，“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交易。”

周末的家庭聚餐首次在新居举行。苏父撑着助行器下厨，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叶星辰打下手，切姜丝时笨拙得让人心惊胆战。

饭菜上桌时，电视正播放财经新闻。星辰科技的股价稳步回升，镜头扫过新建的实验室，无人机在天空拼出蓝玫瑰图案。

“下周要去德国出差。”叶星辰盛汤时说，“施密特邀请我们参观新工厂。”

苏父眼睛一亮：“听说德国猪蹄很好吃？”

“给您带真空包装的。”苏瑶笑着给他夹菜，桌下的手轻轻握住叶星辰的手。

夜深人静时，两人在阳台看星星。晚风拂过新种的蓝玫瑰幼苗，嫩绿叶片上挂着水珠。叶星辰从口袋取出个小盒子，丝绒面上印着星辰科技的logo。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枚崭新的戒指，内圈刻着“契约永恒”的德文。戒指旁放着张股权证书，受益人写着苏瑶的名字。

“不是违约金。”他俯身给她戴戒指，呼吸拂过她耳畔，“是真心。”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又渐渐远去。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但这一刻，阳台上只有两颗心静静依偎。

星光落在新生的蓝玫瑰上，像是逝者未曾远离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