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试探
画展结束后的第三天，苏瑶正在工作室整理画具，门铃突然响起。她透过猫眼看去，惊讶地发现傅云深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犹豫片刻，她还是打开了门。
“下午好。”傅云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路过附近，想起你工作室就在这里，顺便来看看。”
苏瑶注意到他手中的纸袋印着城南那家知名甜品店的标志，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她心中微微一颤，面上却保持平静：“傅总有什么事吗？”
傅云深递过纸袋：“给你带了抹茶慕斯，记得你最喜欢这家的口味。”
苏瑶没有接：“谢谢傅总好意，但我最近在控制糖分摄入。”
傅云深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那太遗憾了。不过既然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想看看你的新作品。”
苏瑶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样反而显得自己还在意过去，便侧身让开：“请进，不过工作室有点乱。”
傅云深走进工作室，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墙上挂着几幅完成和未完成的作品，画架上是一幅正在进行中的风景画，角落里堆着颜料和画具。一切都保持着艺术家工作室特有的凌乱与生机。
“这幅很有感觉。”傅云深在一幅海景画前驻足，“光线处理得尤其出色，让我想起我们在尼斯看过的日落。”
苏瑶的心不由自主地收紧。他总是这样，轻易就能点出她作品中最用心的部分，仿佛能看透她的创作灵魂。
“傅总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画吧？”她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
傅云深转身面对她，眼神专注：“其实，我是来正式邀请你为傅氏创作那幅作品的。公司新总部需要一个能够体现企业精神的艺术品，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瑶挑眉：“傅总这么确定？我已经三年没在国内艺术圈活跃了。”
“我关注过你在巴黎的所有展览，”傅云深平静地说，“你的技法更加成熟，作品情感也更加丰富。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苏瑶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傅氏的项目对任何艺术家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报酬丰厚，曝光度高。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与傅云深再有更多交集。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最终说道。
傅云深点头：“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或许你可以先去看看展览空间？明天上午我有时间，可以带你去新总部看看。”
苏瑶转身看他：“傅总亲自作陪？不必这么麻烦，让项目负责人带我去就可以了。”
“这个项目我亲自负责。”傅云深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明天十点，我来接你。”
没等苏瑶回应，他的手机响起。接完电话，傅云深微微颔首：“公司有点事，我先告辞。明天见。”
送走傅云深后，苏瑶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每次与他相处，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心理博弈，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距离，却总在不经意间被拉回过去的回忆中。
桌上的手机振动，是好友林薇发来的消息：“听说傅云深去找你了？什么情况？”
苏瑶苦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位八卦的闺蜜。她简单回复了情况，林薇立刻打来电话。
“你要接这个项目？”林薇直接问道。
“还没决定。”苏瑶揉着太阳穴，“从专业角度来说，这是个好机会。但从个人角度...”
“你怕再次陷进去？”林薇一针见血。
苏瑶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林薇叹气：“听着，瑶瑶，我知道你受伤很深。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你们都可以用更成熟的方式相处。如果项目本身对你有益，为什么不接？只要你守住自己的心。”
挂断电话后，苏瑶陷入沉思。林薇的话不无道理，她不能因为过去的伤痛就拒绝未来的机会。或许她应该公事公办，把傅云深仅仅当作客户对待。
第二天上午十点，傅云深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比画展那天看起来更加正式。
“吃过早餐了吗？”车上，傅云深自然地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总是不吃早餐就开始工作。”
苏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习惯改了，现在都会吃。”
事实上，她今早因为心神不宁，只喝了一杯咖啡。傅云深似乎看穿了她的谎言，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个餐盒：“三明治和鲜榨果汁，吃点吧。”
苏瑶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她最喜欢的金枪鱼沙拉口味。他连这种细节都还记得？
“谢谢，我不饿。”她再次拒绝。
傅云深没有坚持，只是淡淡地说：“你的胃不好，还是注意按时进食。”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苏瑶转头看向窗外，试图分散注意力。城市的变化很大，许多地方都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你变化很大。”傅云深突然开口。
苏瑶转头看他：“人总会变的。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改变。”
“我不是指外表，”傅云深的目光扫过她的侧脸，“是气质。你变得更加自信和从容了，更有艺术家的气场。”
苏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傅氏新总部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座刚刚落成的摩天大楼。傅云深带着苏瑶直接乘电梯到了顶层，那里有一个宽敞的空中大厅，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这里就是计划放置艺术品的地方。”傅云深指向一面巨大的空白墙壁，“我们希望有一幅能够代表傅氏精神的同时，也能给这个空间带来温暖和生机的作品。”
苏瑶 professional 地评估着空间的光线、视野和整体风格，不时用手机拍照记录。傅云深跟在身后，安静地等待她的专业意见。
“空间很棒，”苏瑶最终说道，“光线和视野都是一流的。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什么样的作品最适合这里。”
傅云深点头：“当然。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联系我，这个项目由我全权负责。”
他们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这个视角下的都市显得渺小却壮观，街道如血管般纵横交错，车辆人群如细胞般流动不息。
“还记得我们在巴黎蒙马特高地看城市全景吗？”傅云深忽然问道，“你当时说，从高处看，所有的混乱都变得有序，所有的渺小都组成了宏大。”
苏瑶怔住了。那段回忆瞬间鲜活起来——夕阳下的巴黎全景，他站在她身后，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她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傅总，我们还是专注于项目吧。”
傅云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当然。我们去会议室详细谈谈项目要求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纯粹以艺术家和客户的身份交流。傅云深提出了傅氏对作品的期望和要求，苏瑶则给出了专业的建议和初步构想。谈话专业而高效，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过去。
会议结束时，傅云深突然问：“那么，你接受这个项目吗？”
苏瑶沉吟片刻。 professional 上，这个项目确实很有吸引力；情感上，她依然有所顾虑。但最终，专业精神占了上风。
“我接受。”她伸出手，“期待与傅氏合作。”
傅云深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期待你的作品，苏瑶。”
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苏瑶不得不稍微用力才抽回自己的手。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离开傅氏大楼时，苏瑶的心情复杂。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商业合作，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有些界限，一旦开始模糊，就可能再也清晰不起来了。
傅云深站在顶楼窗前，目送苏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手机响起，他接通后简单说道：“她接受了项目。按计划进行，但不要操之过急。”
挂断电话，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眼神深邃而坚定。
试探才刚刚开始，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那只飞走的鸟儿再次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