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遭人鄙夷

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你看他那件校服，洗得都发白了还在穿，穷酸样！”

赵天龙斜靠在椅背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前座的椅子腿。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个跟班立刻配合地发出哄笑，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林羽坐在窗边，头埋得很低，指尖因为用力握着笔而微微发白。摊开的练习册上，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解了一半。他像是没听见那些话，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喂，林羽，跟你说话呢，聋了？”赵天龙提高了嗓门，带着明显的不悦。他站起身，几步就走到了林羽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阴影笼罩下来，林羽终于停笔，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天龙。

“听见了。”他回答，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听见了不吭声？装什么装？”赵天龙嗤笑一声，伸手就用食指戳了戳林羽的肩膀，“下个月班级春游，每人交三百，你交得起吗？别又跟上次一样，说家里没钱，求老师给你减免啊？我都替你丢人。”

周围的目光更多了，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也有同样带着轻视的。三百块，对有些学生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或者一双新球鞋的零头，但对林羽家而言，却是一笔需要仔细算计的支出。

林羽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但他仍然挺直了背脊。他想起母亲早出晚归操劳的身影，想起她塞给自己生活费时那双粗糙的手。他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练习册上的公式。

这种沉默的对抗更激怒了赵天龙，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穷鬼就该有穷鬼的觉悟，”赵天龙一把将林羽的练习册扯了过来，随手扔给旁边的跟班，“学习好有什么用？将来出了社会，还不是给我家打工的命！”

跟班们嬉笑着传阅那本写满工整字迹的练习册，最后啪嗒一声，它被丢在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边。

林羽的拳头在课桌下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屈辱感。他没有去捡，只是从桌肚里又拿出一本新的练习册，摊开，重新拿起笔。

动作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再看赵天龙一眼。

这种无视彻底点燃了赵天龙的怒火，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猛地抬脚，踹在林羽的课桌腿上。

课桌猛地一歪，桌上的文具哗啦一下散落一地。笔筒滚到远处，几支笔滴溜溜地转着。

“我让你装！”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

林羽看着散落一地的文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弯下腰，一言不发地，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捡回来。他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赵天龙哼了一声，似乎觉得无趣，终于带着跟班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的气氛才稍稍恢复正常。

同桌的苏瑶悄悄递过来一支林羽刚才掉落的笔，眼神里带着担忧。林羽接过笔，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整节课，林羽听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他盯着黑板，眼神专注得几乎要烧起来。那些嘲讽和鄙夷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却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

下课铃响，同学们蜂拥而出。林羽收拾好书包，最后看了一眼那本被扔在垃圾桶旁的练习册，它像是一个耻辱的标记。

他没有去捡，径直走出了教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条熟悉又破旧的小巷。路边墙上爬满了斑驳的痕迹，几个老人坐在门口闲聊，看到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推开吱呀作响的家门，母亲还没回来。狭小的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掩不住家徒四壁的寒酸。他放下书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

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那里有另一种他无比陌生却又渴望触碰的生活。

赵天龙那张充满嘲弄的脸，同学们各异的目光，还有那本被扔掉的练习册……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他猛地一拳砸在窗台上，不重，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狠劲。

“等着吧，”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低声自语，像是立下一个不容违背的誓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闭上嘴。我会改变这一切，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