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独自疗伤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我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透过猫眼确认走廊已经空无一人，我轻轻打开门，那束白色小苍兰还静静地躺在门口。

我蹲下身，拾起花束。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走廊灯下闪着微光。这是陈宇最喜欢送我的花，每次吵架后他都会买一束来表示歉意。可现在，这束花却像是个讽刺。

回到房间，我把花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人眼晕，我干脆闭上眼睛，任由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我提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陈宇的窗口亮着灯。手机里是他发来的几十条消息，我一条都没回。那时我以为自己很坚强，可以潇洒地离开。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年轻气盛的愚蠢。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宇的来电。屏幕上他的照片还是五年前拍的，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我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

过了一会儿，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小悦，为什么不接电话？” “至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到天亮。”

最后一条消息让我的心猛地揪紧。我走到窗边，悄悄拉开窗帘一角。陈宇果然还站在楼下，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望着我的窗口，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冲下楼去。但那个神秘电话的内容，还有他和那个女人亲昵的画面，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的冲动。

夜越来越深，楼下的身影依然没有离开。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记得大学时，我们也吵过一次很凶的架。那时候他为了哄我开心，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看到他冻得鼻子通红，手里还捧着热乎乎的豆浆油条。

“对不起，”那时他说，“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可是后来，还是我先离开了他。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新消息：“记得以前你说过，再大的误会也要给彼此解释的机会。现在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了吗？”

我的眼眶突然就湿了。是啊，五年前我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现在又要重蹈覆辙吗？

可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陈宇值得更好的人，一个不会轻易放弃他的人。”

而我，恰恰是那个轻易放弃过他的人。

凌晨三点，楼下终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五年前那个分别的夜晚。陈宇在宿舍楼下喊我的名字，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我想开窗，却怎么都推不开玻璃。最后只能看着他失望地离开，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惊醒时，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却觉得无比疲惫。

洗漱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用冰袋敷了很久，才勉强能见人。

上班路上，我特意绕开了可能会遇见陈宇的路。可是这座城市太小了，每个角落都有我们的回忆。

路过那家我们常去的早餐店时，老板娘居然还认得我：“咦？你不是小陈的女朋友吗？好久没见你们一起来了。”

我勉强笑笑：“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说：“哎呀，小陈现在可是我们店的常客呢。每次来都坐那个位置，”她指着靠窗的座位，“就你们以前常坐的那个。”

我的心猛地一颤。那个位置确实是我们大学时最爱坐的，因为可以看到街景和人流。

“他……一个人来吗？”我忍不住问。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一个漂亮姑娘一起。”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那姑娘好像是他的同事吧，经常看到他俩一起来。”

这话像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扎进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我匆匆付了钱，逃离了早餐店。

一整天的工作都心不在焉。开会时走神，做报表时填错数字，连咖啡都洒了一身。助理小杨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但我什么也不想说。

下班时，我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这本该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但我却无暇欣赏。

快到民宿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不是陈宇，而是那个在机场见过的女人。

她看到我，径直走了过来：“林小姐是吗？我想和你谈谈。”

我停下脚步，打量着她。她确实很漂亮，职业套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我们认识吗？”我尽量保持平静。

“我是陈宇的同事，苏瑶。”她微微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也是他现在的女朋友。”

这话像一记重拳，打得我措手不及。我勉强稳住身形，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所以我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苏瑶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五年前是你不要他的，现在又回来打扰他的生活，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痛得让人窒息。

“那个电话……是你打的？”我突然想起那个神秘来电。

苏瑶没有否认：“我只是在保护我喜欢的人。陈宇心软，容易被过去困住，但我不希望他再次受到伤害。”

她说完，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夜幕悄然降临，街灯次第亮起。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苏瑶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最后的判决。

回到房间，我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手机突然亮起，是陈宇发来的消息：“小悦，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明白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地方，是我们大学时最爱去的那家海边餐厅。五年前，我们在那里过了最后一个纪念日。那天他送我一枚银戒指，说等毕业就娶我。

可是后来，我还是离开了。

窗外，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我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分别的夜晚。

一样的无助，一样的痛苦。只是这一次，连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

夜深了，我依然没有睡意。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条消息始终停留在那里。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心上。我知道，无论选择哪个，都可能让刚刚重建的一切再次破碎。

最后，我关掉手机，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海城的夜晚依然宁静，但我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月光静静地洒满房间，那束白色小苍兰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而我，却已经失去了聆听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