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误入人间

我正在山林深处打坐，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时，四周的景象全变了。

浓密的树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建筑和嘈杂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气味——烤饼的焦香、汗味，还有某种刺鼻的烟味。我下意识地缩了缩鼻子，这具人形身躯的感官太过灵敏，一时间竟有些吃不消。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推着板车的老汉冲我喊道。我急忙侧身躲开，板车擦着我的衣角而过，带起一阵尘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化形术还在起作用。一身素白的长袍虽然与周围人的短褂布衣格格不入，但至少看起来还是个普通人的模样。就是这头银白的长发太过显眼，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得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打定主意，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刚出炉的烧饼！" "上好的绸缎，姑娘来看看吧！"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出神。在山上修炼千年，何曾见过这样精巧的吃食？

"来一串？"小贩笑眯眯地问。

我摸了摸身上，这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修炼之人，哪需要这些俗物？只好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街角，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我精神一振，循着气味找去，发现是家药材铺。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请问……"我开口才想起，人间似乎不这么打招呼，"掌柜的，您这里可有什么僻静之处？"

老者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姑娘不是本地人吧？看你这身打扮，是从北边来的？"

我含糊地点点头。北边确实有座灵山，这么说也不算错。

"要寻僻静处，往城南去。那儿有座破庙，平日里没什么人去。"老者说着，又低头拨弄算盘，"不过姑娘家独身一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我道过谢，正要离开，却听见他又说道："姑娘若无处落脚，不妨在鄙店帮工几日。正好缺个整理药材的帮手。"

这倒是个好主意。既能找个安身之所，又能接触熟悉的草药。我欣然应允。

掌柜的领我到后院，指着一排排晒着的药材："把这些按药性分门别类，再装进相应的抽屉里。工钱一日一结，包吃住。"

这活儿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千年修行，什么药材没见过？我挽起袖子开始干活，动作又快又准。掌柜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忙别的去了。

等我把所有药材整理妥当，日头已经偏西。掌柜的特意让厨娘多炒了两个菜，邀我一同用晚饭。

"姑娘手法老道，可是学过医？"饭桌上，掌柜的随口问道。

"略知一二。"我谨慎地回答。虽说人间与妖界早有约定，互不干涉，但暴露身份总归不是好事。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小学徒跑去开门，只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进来："李大夫！快看看我家宝儿！"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李大夫上前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误食了毒草。"我脱口而出。那症状我再熟悉不过，是误食了断肠草的表现。

李大夫看向我："姑娘能治？"

我点点头。取来甘草、绿豆，又悄悄从指尖渡了一丝灵气进去。将药汤喂给孩子服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孩子的面色就渐渐红润起来。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李大夫看着我，眼神复杂："姑娘不是普通人吧？"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家传的医术，让您见笑了。"

李大夫沉吟片刻，忽然道："后院的厢房还空着，姑娘若不嫌弃，就在此长住吧。工钱照付，只求姑娘在疑难杂症上相助一二。"

这正合我意。我当即应下，心里却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那道将我卷来此地的神秘力量还未查明，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是夜，我躺在厢房的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睡。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与山中的一般无二。可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归处。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我轻叹一声，闭上眼。明日还要早起干活，既然暂时回不去，就先在这人间安稳度日吧。

只是不知，这场意外的旅程，将会带我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