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危机浮现
长春宫的夏夜闷热难耐,冰鉴里散发出的凉气勉强驱散些许暑意。我轻摇团扇,看着乳母怀中熟睡的宸儿。小家伙快满周岁了,眉眼长开不少,白白胖胖的,甚是惹人怜爱。
翠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小路子递了消息出来。”她将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塞进我手中。
我展开纸条,就着烛光细看。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闻坤宁宫密召钱太医,言及‘惊风散’之效,甚诡。”
惊风散?这是治疗小儿急惊风的猛药,药性剧烈,健康婴孩绝不能用。皇后召钱太医问这个做什么?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什么时候的事?”我压低声音问。
“就在一个时辰前。”翠儿脸色发白,“娘娘,他们是不是想对二皇子……”
我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心跳如擂鼓。皇后嫡出的三皇子自出生便体弱多病,这是阖宫皆知的事。而我的宸儿却健康壮实,日渐得皇上喜爱。这对比本身就足以让皇后如坐针毡。
“去请李太医。”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说本宫近日暑热难耐,食欲不振,请他来看看。”
李太医很快便到了。我屏退左右,只留翠儿在殿内伺候。
“李太医,”我直接问道,“惊风散此药,若用于健康婴孩,会如何?”
李太医闻言脸色骤变,声音都绷紧了:“娘娘何出此言?惊风散药性峻猛,专治急症。若健康婴孩误服,轻则呕吐抽搐,重则……伤及根本,甚至夭折啊!”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莫非有人想……”
我深吸一口气,将纸条递给他看:“皇后今日密召钱太医,特意问及此药。李太医,钱太医此人,你可了解?”
李太医眉头紧锁,捻须沉吟片刻,低声道:“钱守仁……此人医术尚可,但最是钻营。听闻他早年曾得皇后母家举荐入太医院,平日里与坤宁宫走动颇近。娘娘,若此事与他有关,二皇子危矣!”
果然如此。皇后的手段,当真是杀人不见血。若宸儿“突发急惊风”,而恰巧由钱太医诊治,用下“对症”的惊风散,那么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即便事后追究,也只能怪孩子福薄,或是太医用药过猛,怎么也牵连不到皇后头上。
好毒辣的计策!
“本宫知道了。”我声音发涩,“有劳李太医。今日之事……”
“微臣今日只为娘娘请平安脉,其余一概不知。”李太医立刻躬身道,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送走李太医,我在殿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知晓了阴谋,却无确凿证据,根本无法扳倒皇后。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让她采取更隐蔽的手段。
“娘娘,咱们该怎么办?”翠儿急得声音发颤,“要不……要不咱们去求皇上?”
“不可。”我摇头,“空口无凭,皇上岂会轻易相信皇后谋害皇嗣?反而会显得本宫恃宠而骄,诬陷中宫。”
正焦虑间,乳母张嬷嬷抱着醒来的宸儿进殿。小家伙看到我,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
我接过孩子,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宸儿身上淡淡的奶香和温暖的触感,让我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翠儿,”我沉声道,“从现在起,长春宫所有人等的饮食,必须由你亲自监督,绝不容旁人经手。小皇子的所有衣物、玩具、器皿,每次使用前都要用银针查验,再用沸水烫过。特别是太医院送来的任何药物,哪怕是寻常的清凉膏,一律退回,就说本宫信不过旁人,只信李太医。”
“是,娘娘!”翠儿重重应下。
“还有,”我补充道,“让小路子加紧留意钱太医和坤宁宫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再让咱们安插在御药房的人盯着,看近日是否有异常份量的惊风散被领出。”
吩咐下去后,我抱着宸儿走到窗边。夜色沉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拉长出幢幢黑影,仿佛无数潜藏的危机。
之后几日,长春宫戒备森严,如同铁桶一般。我称病免了所有请安,终日守着宸儿,几乎寸步不离。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这日黄昏,张嬷嬷抱着宸儿在廊下乘凉。我因连日精神紧绷,有些头痛,便在殿内小憩片刻。迷迷糊糊间,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宸儿响亮的啼哭声!
我猛地惊醒,鞋都顾不上穿便冲了出去。只见廊下,张嬷嬷脸色惨白地抱着哭闹不休的宸儿,地上打翻了一只小巧的银碗,旁边滚落几颗色彩鲜艳的糖丸。
“怎么回事?”我厉声问道,一把将宸儿夺过来搂在怀里检查。孩子哭得小脸通红,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
张嬷嬷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娘娘恕罪!方才……方才钱太医路过,说看小皇子可爱,赏了几颗御药房新制的冰糖丸,说是清热解暑的……奴婢一时糊涂,就……”
钱太医?冰糖丸?
我心头警铃大作,厉声道:“翠儿!快!快传李太医!把这些糖丸捡起来收好!”
李太医匆匆赶来时,宸儿的哭声已经弱了下去,精神却有些萎靡,小脑袋耷拉在我肩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心急如焚,将糖丸交给李太医查验。他仔细闻了闻,又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娘娘……这糖丸表面是冰糖和薄荷,内里却掺了极细的惊风散粉末!若非微臣熟知此药,几乎尝不出来!”他声音发颤,“快!快给小皇子催吐!”
一番手忙脚乱的救治后,宸儿总算将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又灌下大量清水,这才缓过劲来,沉沉睡去。小脸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我瘫坐在榻边,握着宸儿柔软的小手,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永远失去他了。
愤怒和后怕如同岩浆在我胸腔中翻涌。皇后的手段,竟狠毒至此!利用太医的身份,利用孩子贪嘴的天性,如此轻易地就能下毒手!
“翠儿,”我抬起头,眼神冷得结冰,“更衣。本宫要去面圣。”
这一次,人证物证俱全。钱太医,皇后,一个都跑不了。
夜色中的宫道漫长而寂静,我抱着依旧昏睡的宸儿,一步步走向皇帝的寝宫。怀中孩子的重量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坤宁宫的灯还亮着,如同蛰伏的兽眼。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场战争,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