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母凭子贵
小皇子的啼哭声如同天籁，驱散了揽月阁积压已久的阴霾。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繈褓中那张红润的小脸上，一切都显得温暖而充满希望。
我靠在软枕上，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下身的剧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孩子就睡在我身侧，呼吸均匀，小小的拳头蜷缩着，偶尔咂咂嘴，看得我心都要化了。
翠儿眼睛肿得像桃子，却一直带着傻笑，忙前忙后地伺候着，一会儿给我喂药，一会儿又去看看皇子，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娘娘，您看小皇子多像您啊，这眉眼，这鼻子……”她小声絮叨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孙嬷嬷在一旁谨慎地守着，脸上也带着一丝轻松。她再次为我诊了脉，又检查了恶露情况，松了口气：“娘娘洪福齐天，出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元气大伤，接下来一个月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万不可大意。”
我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昨夜的风波虽然平息，但后续如何了？那个投药的小太监，审出什么了吗？
晌午时分，高公公带着圣旨和浩荡荡的赏赐来了。
“苏贵人接旨——”他声音洪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翠儿和孙嬷嬷连忙扶着我艰难起身，欲要下跪。
“皇上口谕，苏贵人产后体虚，免跪听旨即可。”高公公连忙道，随即展开明黄的绢帛，朗声宣读：“咨尔贵人苏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今诞育皇嗣，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晋封为嫔，赐封号‘瑾’，移居长春宫正殿。望尔日后勤勉自持，抚育皇嗣，勿负朕恩。钦此——”
瑾嫔。
我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恭敬谢恩：“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晋位是意料之中，但直接赐予封号，并移居长春宫正殿，这恩宠还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长春宫是东西六宫中位置颇好的一宫，正殿更是主位娘娘才能居住的。皇帝此举，无疑是将我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恭喜瑾嫔娘娘！”高公公笑着让身后的小太监将赏赐一一抬进来。这次不再是普通的绸缎首饰，而是更加贵重的东珠、玉器、古董摆件，还有大量名贵的药材补品，甚至特意指明了几支百年老参是给娘娘产后调理所用。
“高公公，昨夜……”我试探着开口。
高公公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娘娘放心，皇上已彻查清楚。那小太监是丽嫔旧日安插的钉子，昨夜是想浑水摸鱼，在灶间水缸里落些寒凉之物，已被处置了。皇上说了，让娘娘安心静养，一切有皇上为您做主。”
丽嫔的钉子？又是推到那个已经倒台的人身上。我心中冷笑，皇后倒是摘得干净。
但面上，我只露出感激和后怕的神情：“有劳皇上费心，有劳公公周全。”
送走了高公公，揽月阁（或许现在该叫长春宫偏殿了）里一片喜气洋洋。宫人们跪地贺喜，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母凭子贵，在这后宫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很快，迁宫的旨意和内务府的人就到了。长春宫早已打扫布置妥当，我几乎是直接被软轿抬了过去。新宫殿宽敞明亮，陈设华丽，伺候的宫人也多了数倍。
躺在崭新宽敞的拔步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我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感到一丝更沉重的压力。
位份越高，责任越重，靶子也越大。从前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贵人，如今成了瑾嫔，又育有皇子，便正式进入了后宫权力的核心角逐场。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和我的孩子。
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她损失了丽嫔这枚重要棋子，又让我凭子上位，定然恨得牙痒。下一次的出招，只会更加狠毒和隐蔽。
“娘娘，各宫贺礼都送来了，这是礼单。”翠儿捧着一叠厚厚的单子进来，脸上带着些许为难，“皇后娘娘、良妃娘娘、淑妃娘娘，还有几位嫔主的礼都到了，您看……”
“一律登记入库，按份例回礼，不必丰厚，也不可简慢。”我吩咐道，“皇后娘娘的礼，挑几样不起眼的布匹药材，明日我亲自去谢恩。”
“您还要去谢恩？”翠儿一惊，“您身子还没好……”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失了礼数。”我淡淡道。皇后正等着抓我的错处，我不能给她任何借口。
次日，我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上软轿，去了坤宁宫。
皇后果然“病愈”了，端坐在凤座上，气色红润，看不出丝毫病容。见到我，她笑容温和慈爱，仿佛之前所有龃龉都不曾存在。
“瑾嫔来了？快免礼。你刚刚生产，正是要紧的时候，何必亲自过来。”她语气嗔怪，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
我依旧规规矩矩行了礼：“臣妾蒙皇上和娘娘恩典，晋封嫔位，特来叩谢娘娘。若非娘娘平日教导督促，臣妾也无今日福分。”
这话说得恭敬，却暗藏机锋。皇后的笑容淡了几分，上下打量着我：“你是个有福气的，也是個有造化的。如今既为嫔位，又撫育皇子，更当时时谨记宫规，为后宫姐妹表率，尽心伺候皇上，教养皇嗣，方不负圣恩。”
“臣妾谨遵娘娘教诲。”我低头应道。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我便借口体虚告退了。自始至终，皇后没有提一句昨夜风波，没有问一句皇子是否安康，那温和的目光背后，是冰冷的算计。
回到长春宫，我几乎虚脱。但这一趟必须去，我要让她知道，我苏瑶，不再是那个可以任她揉圆搓扁的小贵人了。
躺回床上，乳母将吃饱喝足的小皇子抱了过来。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偶尔发出咿呀的声音。
我轻轻握住他柔软的小手，心底一片柔软，却也更加坚定。
孩子，别怕。 母亲会为你，撑起一片天。
从今天起，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