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友谊的危机
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已经连续三天提早十分钟出门上学了，就为了避开林宇。
今天早上，我悄悄拉开窗帘一角，看见他正靠在我家院门边等着，手里转着篮球，时不时抬头望向我窗户的方向。我迅速缩回身子，心脏怦怦直跳。最后我还是从后门绕了出去，宁可多走十分钟的路。
课间休息时，我尽量待在教室里。小雨戳了戳我的胳膊：“最近怎么不出去看风景了？”她指的是我往常站在走廊窗口看篮球场的习惯。
“作业太多了。”我低头假装整理笔记，余光却忍不住瞟向窗外。篮球场上，林宇正在和队友们训练，徐倩站在场边拿着记录板，不时抬头对他笑。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中午在食堂，我特意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林宇端着餐盘四处张望。我立刻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他最终被篮球队的男生们拉走了，坐在了离我很远的桌子。
“你和林宇吵架了？”小雨在我对面坐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没有啊。”我戳着碗里的米饭，“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最近也怪怪的。”小雨压低声音，“昨天数学课代表收作业，他居然问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他吗。”
我的手顿住了：“他真的这么问？”
“嗯哼。”小雨眨眨眼，“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躲着他？他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因为我看见他和别的女生说笑就吃醋了吗？这听起来多么幼稚可笑。
下午的体育课，我们班和他们班正好同时上课。自由活动时，我坐在看台上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林宇在篮球场上训练，但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投篮都没中。
休息时，他朝看台走过来。我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书。
“瑶瑶。”他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喘息。
我不得不抬起头。他满头是汗，眼神里带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躲着我？”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攥紧了手中的书：“我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等我一起上下学？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你也不回。”他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做错了什么吗？”
周围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感到脸颊发烫：“真的没有，就是最近有点忙...”
“忙到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他显然不相信，“那我们周末约好去看画展的，你还去吗？”
我完全忘了这回事。上个星期我们确实约好要去看市里举办的青年画展。
“我...我可能去不了了。”我小声说，“周末要陪妈妈去亲戚家。”
这是赤裸裸的谎言。我看到林宇的眼神暗淡下来，那种受伤的表情让我的心揪成一团。
“好吧。”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那下次再说。”
他转身走回球场，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我恨不得立刻叫住他，告诉他自己刚才在撒谎。但骄傲和恐惧拉住了我——万一他真的和徐倩有什么，我该怎么办？
放学后，我以值日为借口留到很晚。教室里空无一人，我慢吞吞地擦着黑板，其实是不想那么早回家面对可能来找我的林宇。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在黑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我想起小时候，林宇总是等我一起回家。有时候我值日，他就在教室外面拍篮球玩，啪嗒啪嗒的声音成了我打扫卫生时的背景音乐。等我收拾好了，他就会探头进来：“瑶瑶，好了没？小卖部新进了泡泡糖，去晚了就卖完了！”
那时候的我们，简单而快乐。
“还没做完值日吗？”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吓了一跳，粉笔从手中滑落。林宇站在那里，书包随意地挎在肩上。
“马上就好了。”我低头继续擦黑板，心跳加速。
他走进教室，拿起另一块抹布帮我擦剩下的部分。我们沉默地并肩工作，只有抹布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
“记得小时候吗？”他突然开口，“你每次值日我都等你。”
我点点头，鼻子有些发酸。
“那时候多好啊。”他轻声说，“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的意思。现在的我们，明明站得这么近，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值日做完了，我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这种沉默与以往舒适的安静不同，它沉重而尴尬。
走到分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瑶瑶，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别这样躲着我，我...”他顿了顿，“我很不习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这让我几乎要脱口而出所有的疑虑。但最后，我只是摇摇头：“你真的没做错什么。我就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看了我很久，最终点点头：“好吧。那你心情好了记得告诉我。”
我们各自转身走向回家的方向。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他走得很慢，时不时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沮丧模样。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窗外静悄悄的，没有篮球击地的声音，也没有他练琴的旋律。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我心慌。
我拿出画本，翻到新的一页，却不知道画什么。最后，我只是用铅笔在纸上胡乱涂抹，灰色的线条交织成一片混乱，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友谊出现了裂痕，而我不知道该如何修补它。或许我更害怕的是，即使修补好了，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
夜深了，我悄悄走到窗边，望向隔壁的窗户。他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上投出他坐在书桌前的剪影。
我们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却仿佛隔了整个星河。
而我，连说一句“我其实是在吃醋”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