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暗涌定乾坤
腊月的寒风裹着细雪,敲打着长春宫的窗棂。殿内炭盆烧得正旺,小皇子裹着锦被坐在榻上,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贤妃拈着银针在绣帕子,针脚却有些乱——明日便是祭天大典,皇后称病不出,竟指名要她代为主持。
“娘娘万万不可去。”我压低声劝道,“祭天路远,途中难免意外...”
贤妃的针尖顿住:“若是不去,便是忤逆之罪。”她抬眼看向我,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窗外传来三声鸦啼。我借口添炭走到廊下,陆昭的身影从暗处转出,斗篷上积着薄雪。
“车马司换了人。”他递来一枚腰牌,“明日护卫全是生面孔。”
腰牌冰凉,刻着“陈”字纹样——皇后母家的标记。我攥紧腰牌,雪水从指缝间滴落。
“祭天路线可改了?”
“改走西门。”陆昭眉心紧锁,“那边正在修路,更易出事。”
更深露重,我独自穿过荒废的荷塘。冻裂的冰面下,似乎有黑影浮动。加快脚步时,忽听身后“噗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水。
回头只见冰窟窿里冒着气泡,半截断绳漂在水面。
第二日天未亮,仪仗已候在宫门外。贤妃的轿辇格外华丽,金线绣的凤鸟在雪光中刺眼。我扶她登轿时,悄悄将一包药粉塞进她袖中。
“若遇异常,撒向歹人眼目。”
轿帘落下前,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若本宫回不来...”
“娘娘必能平安归来。”我斩钉截铁道,“殿下还在等您。”
仪仗缓缓而行,雪地上留下凌乱车辙。我立在宫门上眺望,直至那抹明黄消失在长街尽头。
日头渐高,坤宁宫突然传来消息:皇后凤体转安,要去太庙祈福。
“偏偏这时候好了?”夏荷急得扯我衣袖,“分明是要截胡祭天之功!”
忽闻远处马蹄声急。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跑来:“不好了!贤妃娘娘轿辇惊马,摔、摔下山崖了!”
满宫哗然。我一把抓住那小太监衣领:“在何处出的事?”
“西、西门断崖...”
我转身就往马厩跑。陆昭正在刷马,见我来不及多说,直接将缰绳塞进我手里。
“守西门的是我旧部。”他翻身上马,“快!”
寒风刮面如刀。我们纵马冲出宫门,雪粒子打得眼睛生疼。西门外的断崖边围满了人,轿辇碎片散落一地,深不见底的崖下只有风声呼啸。
“娘娘——”我扑到崖边,却见半截金簪卡在石缝中,簪头染着暗红。
心脏骤停的瞬间,忽听崖下传来微弱铃声。陆昭解下腰间绳索:“我下去看看。”
“不必了。”冰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皇后仪仗不知何时出现,凤辇珠帘轻晃:“贤妃不幸罹难,本宫心痛不已。”她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痕,“苏尚宫节哀,还要好生操办后事呢。”
我死死盯着那支金簪——贤妃今早戴的明明是玉簪。
“娘娘说得是。”我缓缓起身,“只是祭天不可中断,还请娘娘移驾太庙。”
皇后满意颔首。就在凤辇经过崖边时,我忽然指着崖下惊呼:“那是什么?”
众人下意识探头。我趁机踢落块碎石——碎石滚落处,竟传来铃铛脆响。
“崖下有人!”陆昭立即抛出绳索。
皇后脸色骤变:“拦住他们!”
侍卫一拥而上。混乱中我抢过火把掷向崖底——枯草燃起的火光里,赫然映出个吊在半空的绳网,贤妃正昏睡其中!
“好个弑君谋逆的局!”我厉声指向皇后,“莫非娘娘早知道崖下有陷阱?”
凤辇珠帘剧震。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我心口。
银光闪过,陆昭挥刀格开箭矢。更多箭矢从林中射来,竟是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
“护驾!”陆昭将我推到石后,臂上已中一箭。
血滴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眼看箭雨越来越密,忽听山道传来隆隆马蹄声。
“圣驾到——”
明黄仪仗冲破雪幕,皇上铁青着脸跃下马鞍:“朕倒不知,祭天改成围猎了?”
所有人跪倒一片。太医急忙救下贤妃,她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陛下...祭天酒中有毒...”
皇上面色一沉:“验!”
银针探入祭酒,瞬间乌黑。捧酒太监瘫软在地,指甲缝里还沾着药粉。
雪还在下,染白了皇后凤冠上的东珠。她被押走时死死瞪着我,嘴唇无声翕动:
“还没完。”
长春宫一夜未眠。小皇子受惊发热,呓语里还喊着母妃。我守在一旁换帕子,忽觉袖中多出个硬物——是那支染血的金簪,不知何时被人塞了回来。
烛火一跳,簪头突然弹开,露出卷薄绢。
展开一看,竟是皇后与边将往来密信,时间都在丽嫔“大捷”前后。
窗外传来更鼓,三更天了。
我将绢信凑近烛火,看火舌舔过墨迹。
“夏荷,磨墨。”
有些棋,该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