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现实的冲击
张总给我的第一个正式任务，是参与一个别墅项目的设计方案。客户李老板是个地产商，据说白手起家，现在身价不菲。张总特意嘱咐我："这位客户比较特别，你多观察学习。"
我花了一周时间准备方案。李老板的别墅位于城郊的半山腰，四周环境清幽。我看过现场照片后，决定以"山居生活"为主题，采用大量自然材料，设计一个与周边环境和谐共处的居住空间。
周一早上，我带着精心准备的设计方案提前来到会议室。把效果图一张张整理好，笔记本开机，反复检查演示文件是否正常。手心里都是汗，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九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张总陪着一位中年男士走进来。李老板穿着一身明显价值不菲的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坐在主位上。
"开始吧。"张总对我点点头。
我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李老板您好，我是设计师助理林晓。这次为您设计的方案以自然和谐为主题，考虑到别墅周围的环境......"
我刚展示第一张效果图，李老板就打断了我："等等，这看起来太素了。我要的是豪华，懂吗？豪华！"
我愣了一下，继续解释："这个方案注重的是生活质感，我们选用天然木材和石材，通过光线和空间的规划......"
"我不要听这些虚的。"李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看看这个墙面，为什么不用大理石？地板为什么不是进口的？还有这个吊顶，太简单了，得做多层吊顶，装上水晶灯。"
我试图解释："但是过多的装饰可能会破坏空间的整体感，而且天然材料更能体现......"
"体现什么？体现寒酸吗？"李老板冷笑一声，"我花这么多钱买别墅，不是要来体验农家乐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我看向张总，他微微摇头，示意我继续。
我硬着头皮展示接下来的方案："这是客厅部分，我们设计了整面的落地窗，可以把山景引入室内。家具选用的是......"
"停停停。"李老板指着效果图，"这个沙发看起来就不贵，我要意大利真皮的。还有这个茶几，得换成红木的。你这些设计太年轻了，不够大气。"
我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烫，但还是坚持说着设计理念："我们考虑到日常生活的舒适性，过于繁复的装饰可能会影响......"
"影响什么？我花钱就是要豪华，要气派！"李老板转向张总，"张总，你们公司是不是没人了？派个实习生来糊弄我？"
张总终于开口："李老板，林晓虽然年轻，但很有想法。不如我们先听完整个方案？"
李老板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那就快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我来说简直是煎熬。每展示一个部分，李老板就要挑刺。他想要金碧辉煌的装饰，想要昂贵的材料堆砌，完全不在意空间的功能性和舒适度。我精心设计的生活动线、自然采光、通风系统，在他眼里都不如一块大理石来得重要。
演示结束后，李老板直接对张总说："这个方案不行，全部重做。我要的是奢华，顶级奢华，明白吗？"
会议结束后，我看着被否定得一塌糊涂的设计方案，心里堵得难受。张总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别往心里去，客户就是这样，各有各的喜好。"
"可是他的要求完全违背了设计原则，"我忍不住说，"那么多昂贵的材料堆在一起，只会显得俗气，根本谈不上美感。"
张总笑了笑："有时候设计师也要学会妥协。客户出钱，我们就要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我沉默地收拾着资料，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时李老板突然又折返回来，指着效果图上的一个角落："这个地方，给我加个罗马柱，要大气。"
我忍不住开口："可是加罗马柱会破坏整个空间的流线型设计，而且和风格不搭......"
李老板瞪了我一眼："你是老板我是老板？我说加就加！"
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我简直欲哭无泪。
下班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设计图发呆。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但我心里却一片迷茫。
难道这就是现实中的设计工作？不是创造美好的生活空间，而是迎合客户浮夸的审美？我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设计理念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手机突然响起，是闺蜜苏然打来的。"第一天正式工作怎么样？"她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叹了口气，把今天的经历告诉她。苏然安静地听完，然后说："别太难过了，每个行业都有这样的人。重要的是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否定自己的理念。"
"可是如果所有客户都这样怎么办？"我沮丧地说，"我学设计是想创造美好，不是堆砌奢侈品。"
"那就想办法让你的理念被认可啊，"苏然说，"我相信总有人会欣赏你的设计。别忘了，你可是我们系最有天赋的设计师。"
挂掉电话后，我重新打开电脑。看着被改得乱七八糟的设计图，我突然感到一阵不甘心。不能就这样妥协，我想。至少可以在满足客户要求的同时，悄悄保留一些设计的小心思。
我开始修改方案，在大理石墙面中加入隐藏式的收纳空间，在水晶灯旁边设计隐蔽的柔和光源，甚至悄悄在庭院一角预留了一个小菜园的位置。
也许李老板永远不会发现这些细节，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这就是我现在能做的坚持——在现实的夹缝中，悄悄埋下美好的种子。
保存完设计图，窗外已经夜深人静。我关掉电脑，走出办公楼。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今天的挫折让我明白，实现梦想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即使如此，我仍然想要坚持自己对设计的热爱，对生活美学的追求。哪怕只能一点一点地改变，也好过完全放弃。
回到家，我翻开素描本，在第一页写上这样一句话："设计不是迎合，而是引导。"然后重重地在后面画了一个感叹号。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战斗，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