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规则危机
刮擦声停了。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然,门外的声音消失了。死寂重新笼罩房间,厚重得让人窒息。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只是极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它不是。我确信。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规则第一条的内容在我脑中回响:十点后,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不要开门,不要窥视。我现在该怎么办?仅仅是听到声音,算违反规则吗?纸条没有明说。
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滑落。我不能一直这样站着。未知带来的恐惧正在蚕食我的理智。
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或者……找到更多信息。
我的目光落回那张从床板下找到的警告纸条。“它会在黑暗中注视。光不稳定时,不要看镜子。”……“找到‘眼睛’。”
眼睛。那个藏在漩涡画中的模糊图案。
我再次看向那幅画,小心翼翼地靠近。漩涡中心的那个深色形状,越看越像一只半闭着的、冷漠的眼睛。离开这间屋子的关键?
该怎么使用它?触碰?我想起规则四:请勿试图触摸、损坏或移动它们。刚才灯光闪烁或许就是因为我不小心碰到了床腿上的刻字,间接“损坏”了房间设施?直接碰画显然极其危险。
或许需要某种特定的方式?暗示?献祭?就像我无意中用清水泼洒另一幅画那样?
清水……我看向桌上几乎空了的杯子。杯底还残留着几滴水珠。
一个念头闪过。我拿起杯子,缓步走向那幅“眼睛”画。心脏跳得很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的方法,但被动等待同样危机四伏。
就在我举起杯子,准备将最后几滴水弹向那只“眼睛”时,脚下忽然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为了保持平衡,我下意识地伸手扶向墙壁——
我的指尖,擦过了那幅画的边缘!
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完了!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头顶的灯泡骤然熄灭!
彻底的、令人绝望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那盏昏黄的吊灯甚至没有闪烁预警,直接陷入了死寂。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指在眼前晃动都无法感知。
紧接着,那细微的、遥远的呜咽声又出现了。这一次,它不再遥远。它就在房间里。
在我耳边。
嘶哑、断断续续,带着一种非人的悲泣和……饥饿感。
冷。刺骨的寒冷包裹了我,不是来自空气,而是从体内渗透出来,冻结血液的寒冷。
我违反规则了。我碰到了画。
后果自负。
恐惧像冰水浇头,但我强迫自己冷静。恐慌只会死得更快。黑暗……不能看镜子……衣柜的光滑门板!
我立刻死死低下头,紧闭双眼,避免任何可能看到反光表面的机会。那呜咽声越来越近,裹挟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腐烂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怎么办?怎么办?
警告纸条!“如果画流血,用盐!”盐?哪里来的盐?食物里只有干硬的面包和清水!
等等!规则二:“房间内提供的食物请放心食用,但切勿食用任何呈现黑色或深紫色的物品。”它强调了“食用”,但并未说这些食物只能用于“食用”!
那杯清水之前泼向画作似乎起到了某种“安抚”或“互动”的效果。那么面包呢?它粗糙,颗粒感强……像不像……盐?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联想,甚至有些荒谬。但我没有时间犹豫了。那呜咽声几乎贴在了我的后颈,冰冷的寒意让我牙齿打颤。
我凭着记忆和触感,疯狂地摸索向书桌,抓到那盘面包。我抓起一块,看也不看(事实上也看不见),猛地转身,朝着记忆中那幅“眼睛”画的方向,用力将面包碎屑砸扔过去!
“给你!拿去!”
我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嘭。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干燥物体砸中墙面的声音。
呜咽声戛然而止。
那逼近的、无形的冰冷气息也停顿了一下。
黑暗依旧,死寂重新降临。
有用?还是激怒了它?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几秒钟后,头顶传来“滋啦”一声轻响。
昏黄的光芒艰难地重新亮起,灯泡如同接触不良般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最终顽强地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光明。
房间恢复了原样。书桌、床、衣柜、墙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幅“眼睛”画的下方,地板上,散落着我扔出去的面包碎屑。而画布上,漩涡中心那只模糊的眼睛图案旁边,似乎多了一点点极细微的、白色的粉末残留。
我靠着书桌剧烈地喘息,全身脱力,几乎要软倒在地。
赌对了?提供的食物,除了食用,或许还有这种“用途”?用“盐”(面包碎屑)阻止了可能“流血”的画?还是说,这只是一种被接受的“互动”或“献祭”?
规则背后隐藏的逻辑似乎比我想象的更深。
灯光稳定下来后,我第一时间检查那幅画。它没有任何破损,我指尖擦过的地方也没有留下痕迹。仿佛刚才那致命的接触从未发生。
但恐惧的余悸还在体内流窜。
经过这番折腾,我对时间的流逝更加模糊,但身体的极度疲惫提醒我,这个夜晚可能才刚刚过去一半。
我不敢再轻易尝试任何行动。我蜷缩在房间中央,远离所有墙壁和家具,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那扇门和那些画。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灯光偶尔会极其轻微地 flicker 一下,每一次都让我的心脏紧缩。但再也没有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门外也始终一片死寂,那刮擦声没有再次出现。
我不知道就这样煎熬了多久。直到某一刻,毫无征兆地,那盏一直散发昏黄光线的吊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不同于之前的骤然漆黑,这次熄灭后,紧接着,一种灰蒙蒙、冷淡的光线逐渐从……门缝底下渗透了进来。
仿佛外面天亮了。
同时,我清晰地听到,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我僵硬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那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应声而开。
一条幽暗、陌生的走廊呈现在我眼前,通向未知的远方。
第一个夜晚,结束了。
我活了下来。
但我没有丝毫轻松。看着门外那更深邃的未知,我知道,这场依靠智力与冷静求生的恐怖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