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惊蛰雷鸣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废弃教堂的彩窗早已碎裂,雨水裹挟着枯叶从破口涌入,在积满灰尘的长椅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我和苏瑶屏息躲在告解亭后,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起一阵战栗。
远处传来靴子踩过碎玻璃的声响,时断时续。追兵正在大殿内分散搜索,手电光柱如同鬼爪撕裂黑暗。方才的爆炸显然激怒了守夜人,此刻至少有五六名黑袍信徒在废墟间穿梭搜寻。
"分头找!"粗嘎的嗓音在拱顶回荡,"那两只老鼠肯定躲不远——"
苏瑶的指尖掐进我手臂。雨声掩盖了急促的呼吸,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惊惶。我轻轻摇头,将她的身子往后拢了拢。告解亭的木雕隔板腐朽不堪,根本经不起仔细搜查。
电光忽然掠过窗外,刹那间照亮祭坛方向。黑影幢幢间,我瞥见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高瘦身影正俯身查看爆炸点。他手中权杖顶端镶嵌的黑曜石折射出幽光,杖尖划过地面时,碎石竟无声化为齑粉。
"是祭司..."苏瑶用气声说,喉间绷紧,"他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权杖突然顿住。鸟嘴面具缓缓转向我们藏身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碍直视而来。我猛地按下苏瑶的头,两人扑进积水的阴影深处。
"咯哒...咯哒..."
铁靴踏过石板的声响不紧不慢,如同倒计时的钟摆。祭司正朝告解亭走来,权杖拖曳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苏瑶的手摸索到腰后,我知道她藏着那把只有两发子弹的小手枪。
三米、两米...
就在鸟嘴面具的轮廓即将从雨幕中浮现时,教堂深处突然传来砖石塌陷的轰响!
"东侧走廊!"远处有人惊呼,"他们从地下通道跑了!"
脚步声骤乱。鸟嘴面具停住片刻,突然发出声短促的冷笑。权杖重重顿地,他转身朝着骚动处疾步而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机会!
我拽起苏瑶冲向反方向的偏门。雨水从坍塌的屋顶灌入,我们在齐踝深的水中踉跄前行。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某种野兽般的咆哮——显然是陈局长带队攻进来了。
"这边!"苏瑶突然拉住我,"祭坛后面有暗道!"
她指向那片被炸得狼藉的祭台。翻倒的烛台旁,有个半掩的铸铁盖板正在微微颤动,像是刚刚有人匆忙通过。我正要上前查看,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违和感。
太明显了。就像故意...
"别动!"我猛地拉住苏瑶。
盖板在这瞬间轰然掀开!一道黑影鹰隼般扑出,刀锋直取苏瑶咽喉。我旋身将她推开,短棍险险架住劈砍,火星在雨中迸溅。
疤脸狰狞的面孔在电光中一闪而过。他腹部缠着的绷带渗着血,动作却快得惊人,弯刀如毒蛇般缠着短棍而上,直削我手指。
"大人料得没错!"他狂笑着变招,"你们果然会自投罗网!"
钢刃擦过手背,带出一串血珠。我疾退两步,突然踩进积水下的坑洼,踉跄间露出破绽。弯刀趁机当头劈落!
"砰!"
枪声震得耳膜嗡鸣。疤脸肩头爆开血花,动作猛地僵住。苏瑶举着冒烟的手枪站在雨中,脸色苍白如纸。
远处传来祭司的厉啸。更多脚步声正在逼近。
"走!"我拉起苏瑶撞开侧门,扑进教堂后的墓园。
暴雨中的墓碑如同无数僵立的鬼影。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荒草,朝围墙缺口奔去。身后追兵已至,子弹击碎身旁的碑石,碎石四溅。
眼看就要到达缺口,围墙上突然亮起数盏煤油灯。灯光映出数个持枪的黑影,枪口齐齐对准我们。
彻底被包围了。
苏瑶喘着气靠在我身侧,枪口微微发颤。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衣领上洇出深色水痕。追兵从墓园入口缓步逼近,形成夹击之势。
"放下武器。"祭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站在墓园拱门下,权杖上的黑曜石幽光流转,"圣所需要新鲜的血肉。"
我缓缓举起双手,短棍"啪"地落在积水中。苏瑶犹豫一瞬,也扔掉了手枪。
疤脸捂着肩伤跟在祭司身后,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怎么不跑了?侦探先生?"
雨声渐疏,云层中隐隐滚过雷鸣。我计算着距离,目光扫过祭司权杖上那块越来越亮的黑石。它正在吸收雨水中蕴含的某种能量,幽光波动如同呼吸。
"你们在收集雷暴的能量。"我突然开口,"下一次仪式就在今晚子时,对吗?"
祭司的动作微滞。鸟嘴面具转向我,眼洞深处的目光锐利如针。
疤脸啐出口血沫:"死到临头还多嘴!"
"为什么是子时?"我继续道,慢慢向前挪步,"《伏藏秘要》记载,唯有雷霆乍起之时,生死界限才会模糊...你们想打开的不是通道,是生死之门。"
权杖突然嗡鸣!黑曜石爆发出刺目光芒,照得墓园亮如白昼。祭司猛地抬手,无形之力将我狠狠掼在湿滑的墓碑上!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声音里首次出现波动,"可惜无法为你所用了。"
黑石光芒愈盛,空气中的电荷刺痛皮肤。我挣扎着想站起,却被力量死死压制的。苏惊叫着想要冲来,却被疤脸用刀抵住咽喉。
祭司高举权杖,开始吟诵晦涩咒文。黑石随着咏唱节奏明灭,牵引着云层中的雷光翻滚汇聚。夜风变得灼热,荒草无风自动。
"...亘古长眠者...请聆听血嗣的呼唤..."
雷声越来越近,电蛇在云层间游走。权杖顶端聚起耀眼电球,眼看就要劈落!
就是现在!
我猛地掏出贴身藏着的铜哨——苏瑶给我的那只——用尽全力吹响!
尖利哨音撕裂雨幕。几乎同时,围墙外突然爆发出震天呐喊!
"砰——!"
围墙上持枪的黑影应声倒地。陈局长带着数十名警察从墙外翻入,枪口喷吐火舌。墓园入口处也响起冲锋号,更多警力破门而入!
祭司的吟诵被打断。电球失控炸裂,将他震得踉跄后退。压制我的力量瞬间消失!
"动手!"我朝苏瑶大吼。
她趁机肘击疤脸伤口,挣脱钳制扑向祭坛。我从墓碑后闪出,短棍直取祭司持杖的手腕!
场面彻底混乱。枪声、喊杀声与雷声交织成片。黑袍信徒与警察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暴雨中闪烁。
祭司格开我的攻击,权杖横扫时带起呼啸风声。黑石能量虽被打断,仍赋予他可怕的力量,每记碰撞都震得我虎口发麻。
"顽固的蝼蚁!"他嘶声怒吼,权杖猛然插进地面。
大地开始震颤!墓碑接连倒塌,裂缝如黑蛇般在地面蔓延。几个搏斗中的人失足坠入裂隙,惨叫瞬间被泥土吞没。
苏瑶冒着落石冲到祭坛边,从怀中掏出個陶罐——那是从侦探社带出来的黑狗血混合朱砂的破邪之物——全力泼向权杖!
"嗤啦!"
黑石遇血冒出青烟,光芒骤暗。祭司发出痛楚的咆哮,反手挥杖将她扫飞出去!
"苏瑶!"
我硬挨一记劈砍扑向她落地处。她咳着血沫想站起来,右臂不自然弯曲着。
雷声在此刻达到顶峰。
一道巨蛇般的闪电撕裂天幕,直劈而下!目标正是那枚受污的黑曜石!
惊天动地的爆响中,权杖寸寸碎裂!祭司被雷火吞没,发出非人的惨嚎。冲击波将周围所有人掀翻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渐渐消退。
我摇晃着爬起,只见祭坛已成焦土。黑袍信徒死的死逃的逃,陈局长正带人清剿残敌。疤脸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半截权杖碎片。
苏瑶挣扎着想坐起,我急忙扶住她。雨势渐小,天边透出熹微晨光。
"结束了吗?"她哑声问。
我望向焦黑坑洞中那具不成形的躯体,缓缓点头。雨滴打湿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