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绝境微光
铁笼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我蜷缩在角落,耳朵捕捉着地下空间的每一丝声响。水滴声规律得令人心焦,远处那非人的呜咽和锁链摩擦声时断时续,像钝刀一下下刮着神经。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不是疤脸那略显拖沓的步子,更轻,更犹豫。
油灯的光晕边缘,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显现。是吴老板!他手里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清水。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眼神惶恐,像只受惊的老鼠。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铁笼,将碗从栏杆缝隙间塞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喝…快点喝……”
我没有动,盯着他。
吴老板急得额头冒汗,又回头望了一眼黑暗,语速加快:“别…别犟!不想死就留着点力气!他们…他们马上就要用‘大祭’了…到时候…”他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但那恐惧真实无比。
“疤脸怎么出来的?”我低声问,接过那碗水。水质浑浊,但至少能湿润干裂的嘴唇。
吴老板眼神闪烁,更加慌乱:“我…我不知道…别问我…我只管送饭…”他似乎怕极了提起这个话题。
“那后面关着什么?”我指向锁链声传来的方向。
吴老板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不能问…不能看…那是…那是‘圣仆’…仪式快成了…它越来越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猛地后退两步,“水…水你喝了…我…我得走了…被发现了不得……”
他匆匆收起空碗,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脚步声凌乱。
“圣仆”?饥饿?大祭?
吴老板透露的只言片语像碎片一样在我脑中碰撞。他显然不是核心成员,更像是一个被恐惧驱使、身不由己的奴仆。他的恐惧是真的,对疤脸和深处那东西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警察的惧怕。
这是否意味着,组织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像吴老板这样的人,或许可以被利用?
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在心底燃起。但旋即又被现实压了下去——即便有内部分歧,我此刻仍被困在这坚固的铁笼里,孤立无援。
我仔细检查铁笼。栏杆是粗铁打造,锈迹斑斑但异常坚固,徒手绝无可能掰开。锁是那种老式的黄铜大锁,看起来笨重但机簧肯定结实。笼门与地面的合页倒是有些锈蚀,但依然不是人力能破坏的。
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搜走了,短棍、哨子、甚至苏瑶给的那个护身符。等等……护身符?
我下意识摸向大衣内袋——那里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是我自己缝的,通常用来放最紧要的东西。指尖触碰到一点微硬的三角形轮廓。
他们居然漏掉了这个!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黄纸符,它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但这或许是唯一的外界之物,是苏瑶的牵挂,也是此刻我与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忽然,深处传来一声较为清晰的锁链猛拽的巨响,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吼,随即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堵了回去。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狂热的吟诵声隐隐约约传来,调子古怪而急促,与我之前在地下石窟听到的类似,但似乎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难道他们的仪式并非一帆风顺?那个“圣仆”出了问题?还是所谓的“大祭”遇到了什么麻烦?
混乱,或许就是机会。
我捏紧了那枚小小的护身符,纸符边缘有些扎手。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我回忆着吴老板来的方向,他脚步声消失的方位……如果他是从某个入口过来送饭,那么那个方向或许相对“安全”,或者至少是条路径。
我眯起眼,努力适应黑暗,看向铁笼之外。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脚印指向那个方向。远处油灯照射不到的黑暗,像一张巨口,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藏着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时,主通道另一头(并非吴老板来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伐沉重而匆忙,还夹杂着疤脸不耐烦的低吼:“……快点儿!‘圣仆’躁动得厉害,必须提前了!去把那个探子带过来,‘祂’需要新鲜的‘灵性’压一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来了!而且目标直接指向我!
绝望瞬间攫紧心脏,但求生的本能却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目光疯狂扫视铁笼内外,最终定格在笼门那把大锁上——锁孔很大,而且是老式结构……
来不及多想,我迅速将苏瑶给的那枚折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拆开,露出里面黄色的符纸和支撑它保持形状的、韧性较好的细纸梗。我将纸梗拧成更细更硬的一股,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我对开锁并不精通,只是早年跟着一个老江湖学过一点皮毛,此刻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灯笼的光晕开始在通道拐角晃动。
咔哒。
手中细小的纸梗似乎碰到了什么机簧,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我屏住呼吸,轻轻一拨——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地下如同惊雷!
笼门猛地一松!
机会!
我猛地推开笼门,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吴老板来时方向的黑暗冲去!身后立刻传来疤脸惊怒交加的咆哮和杂乱的脚步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快!拦住他!”
我不敢回头,拼命向前狂奔。脚下坑洼不平,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只能凭借本能和模糊的光感辨别方向。身后的追赶声、咒骂声和灯笼晃动的光影紧追不舍。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更深处延伸,另一条则似乎略微向上倾斜。
向上!必须是向上!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上的那条路,奋力奔跑。坡度逐渐加大,空气似乎也流通了些许。远处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声?
希望就在前方!
但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疤脸气急败坏的叫骂:“那边是死路!你跑不了!”
死路?
我的心猛地一凉。
但此刻已无路可退!
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点微光和水声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