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不离不弃
靖老王爷的病比想象中沉重。太医诊脉后摇头叹息,说是积郁成疾,需静心调养,再受不得半点刺激。消息传到宫中,我心中五味杂陈。
萧逸连日来王府宫中两头奔波,眼见着消瘦下去。这日他来时,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连步伐都显得有些沉重。
“王爷可好些了?”我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他接过茶盏,指尖无意擦过我的手背,冰凉得让我心惊。
“还是老样子。”他叹了口气,茶雾氤氲中,他的眉眼显得格外疲惫,“太医说,父亲这是心病。”
我心口一紧,明白这“心病”所谓何来。自那日赐婚之事被萧逸拒绝后,老王爷便一病不起。朝中流言蜚语更甚,都说靖王为红颜不顾孝道,连父亲气病都不肯让步。
“若是......”我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若是我们暂时疏远些,或许对王爷的病情有益。”
萧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连你也要放弃?”
“不是放弃。”我急急解释,“只是眼下情形,或许暂避锋芒才是上策。我不愿见你为难,更不愿王爷因我病情加重。”
他放下茶盏,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依旧冰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瑶儿,你听好。”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既选择了你,便不会因任何困难退缩。父亲的病我会想办法,朝中非议我也会平息。你只需信我,等我。”
我的心因他的话而轻颤,却仍有顾虑:“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语气坚定,“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时间,我不想再浪费任何一刻。”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靖王府派人来请萧逸即刻回府,说是老王爷病情有变。
萧逸脸色一白,匆匆起身。我跟到门口,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窗外月色清冷,我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靖王府的方向,心中七上八下。
凌晨时分,一个小太监悄悄送来消息:老王爷夜间突然呕血,情况危急。萧逸守在床前,至今未离。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若非因为我,老王爷也不会气病至此。愧疚与担忧交织,几乎让我喘不过气。
天明时分,我再也坐不住,简单梳洗后便向皇上请示,欲往靖王府探病。
皇上看我一眼,神色复杂:“苏瑶,你的心意朕明白。但眼下情形,你此时前去,只怕......”
“臣女明白。”我跪地恳求,“但王爷病重,于情于理,臣女都该前去探望。若因避嫌而失了礼数,反倒落人口实。”
皇上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罢,你去吧。记得谨言慎行。”
靖王府气氛凝重。我递上拜帖后,在门外等了许久,才被请入府中。
老王爷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萧逸守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见我来,微微一愣。
“你怎么来了?”他低声问,声音嘶哑。
“我来探望王爷。”我轻声道,向床榻行了一礼。
这时,老王爷缓缓睁开眼,看到我,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你......你来做什么......”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虚弱而倒下,剧烈咳嗽起来。
萧逸连忙上前为他顺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跪在床前,轻声道:“王爷保重身体。臣女今日前来,一是探望王爷安康,二是想告诉王爷,臣女对靖王殿下绝无非分之想,更不会因一己之私影响王府声誉。”
老王爷喘着气,冷冷地看着我:“说得好听......若不是你,逸儿怎会......怎会违逆我的意思......”
“父亲!”萧逸急声打断,“这与瑶儿无关。是儿子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老王爷猛地提高声音,又因力竭而咳嗽起来,“你的选择就是为一个罪臣之女,置家族声誉于不顾?你可知道朝中现在如何议论靖王府?”
“苏家已经平反。”萧逸声音坚定,“瑶儿更是无辜。父亲,时代在变,那些门户之见......”
“放肆!”老王爷气得浑身发抖,“我靖王府百年清誉,岂能因你一人任性而毁于一旦!”
眼看父子二人争执愈烈,老王爷的脸色越来越差,我心中一急,脱口而出:“王爷若是担心此事影响王府声誉,臣女愿立誓,此生绝不嫁入靖王府!”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萧逸猛地转头看我,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色。老王爷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我。
我强忍心中酸楚,继续道:“臣女对殿下确有情意,但更愿见殿下家庭和睦,王爷身体安康。若因臣女之故使王爷病情加重,臣女万死难辞其咎。”
说完,我郑重叩首,起身欲走。
“等等。”老王爷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复杂情绪,“你......刚才所言,可是真心?”
我转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字字真心。”
老王爷沉默良久,缓缓闭上眼,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且先回去罢。”
回到宫中,我独自坐在窗前,心中空落落的。夕阳西下,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我却觉浑身发冷。
晚膳时分,我毫无胃口,正欲歇下,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逸推门而入,风尘仆仆,眼中却有着难得的光亮。
“父亲同意了。”他劈头就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
我一怔:“什么?”
“父亲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他说......说你是个有担当的女子,配得上靖王府。”
我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白天他还......”
“正是因为白天你那番话。”萧逸的语气柔和下来,“父亲说,若非真心待我,不会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全我孝道。他说......他错看你了。”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逸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暖:“现在你不能再反悔了。父亲亲口允诺,待他病愈,就为我们操办婚事。”
我靠在他怀中,泪水无声滑落。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等待都值得了。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辉洒落,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我知道,前路或许仍有坎坷,但只要彼此信任,相互扶持,就没有什么能够将我们分开。
夜色渐深,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在这一刻,我终于相信,命运终究善待了勇敢去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