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宫廷
靖王府的赏花宴上，我再次见到了萧逸。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站在亭子边，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依旧冷峻。周围是喧闹的人群，他却像是独自站在另一个世界，疏离而遥远。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前世的爱与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不经意地欣赏着园中的牡丹，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苏小姐今日这身衣裙真好看，”一个娇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料子怕是江南新进的云锦吧？”
我转过头，看见公主李悦正笑吟吟地看着我，眼里却带着几分审视。
我连忙行礼：“参见公主殿下。这料子确实是家父前日从江南带回来的，公主若是喜欢，臣女那里还有一匹未曾裁过的，明日便送到宫中。”
李悦眼中的审视淡了几分，转为真切的笑意：“苏小姐真是体贴。来来来，陪本宫去那边亭子里坐坐，靖王兄今日得了一盆稀有的墨菊，正摆在那边赏玩呢。”
我的心猛地一跳。
亭子。萧逸所在的那个亭子。
我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情绪，温顺地应道：“臣女荣幸之至。”
走在李悦身后，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背上，冰冷而锐利。我知道那是萧逸在看我，却不敢回头。
亭子里果然摆着一盆墨菊，花瓣深紫近黑，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几位王爷和世家子弟正围着赏鉴，萧逸站在稍远的位置，面无表情。
“王兄这墨菊果然非凡品，”李悦娇笑着走近，“苏小姐，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包括萧逸的。
我感觉到他的视线像冰刃一样刮过我的皮肤，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我勉强维持着镇定，“花瓣色泽深邃，形态优雅，不愧是靖王殿下所藏。”
萧逸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与他对话。他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苏小姐过奖。”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涩。
就在这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进宫。只有接近权力中心，才能查清真相；只有日日见到萧逸，才能解开我们之间的心结。
三日后，宫中选拔宫女的消息传来。
我瞒着父母，让春桃偷偷递了名帖。相府千金参选宫女本是骇人听闻之事，但我利用了母亲与宫中一位老嬷嬷的旧情，又许以重金，终于将名字悄无声息地添在了名单上。
临行前夜，我站在窗前，看着相府熟悉的景致。
“小姐，您何必如此？”春桃红着眼睛为我收拾行装，“宫中艰险，您何苦自己去受这个罪……”
我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春桃，我有必须去的理由。你在府中好生待着，帮我照看父母。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去了城外别庄养病。”
春桃的眼泪落了下来：“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我语气坚定，“记住，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次日清晨，我扮作普通民女，带着简单的行李从相府后门悄悄离开。
宫门的红墙高耸入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着所有进入其中的人。我握紧了手中的包袱，深吸一口气，跟着其他待选的女子一步步走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选拔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因着我自幼受的教导，礼仪规矩无一不精，又通文墨，很快就被分到了尚宫局做文书女官。
这正合我意。尚宫局掌管宫中文书往来，消息灵通，正是调查往事的好地方。
我的上司是一位姓张的尚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她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冷声道：“既然识文断字，就在这儿帮着抄录文书吧。记住，宫中最忌多嘴多舌，管好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我垂首应道：“奴婢谨记姑姑教诲。”
工作并不繁重，主要是抄录各宫用度记录、人员调度等文书。我安静地做着分内的事，细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档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公主殿下驾到——”
我连忙放下笔，与其他宫女一同跪地行礼。
一双绣着金线的软缎宫鞋停在我面前。
“抬起头来。”李悦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
我缓缓抬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
“苏瑶？真的是你？”李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我垂下眼睛，声音恭敬而平静：“回公主，家父认为臣女应当历练一番，故托人让臣女入宫学习规矩。”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但李悦似乎接受了。她轻笑一声：“相爷倒是舍得。既然如此，你就来我宫中伺候吧，正好我缺个知书达理的宫女。”
我的心猛地一沉。去李悦宫中，意味着日日可能与萧逸碰面，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和审视。
张尚宫连忙道：“公主，这苏瑶刚入宫不久，恐怕还不熟悉宫中规矩……”
“无妨，”李悦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本宫觉得与她投缘。就这么定了，明日就过来吧。”
她转身离去前，又瞥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博弈开始了。
夜幕降临，我躺在宫女宿舍窄小的床铺上，听着身边其他宫女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冷冷清清。
我想起白日里在李悦面前维持的镇定，想起萧逸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父母慈爱的面容。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但我很快擦干了泪水。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为了枉死的家人，为了前世的自己，也为了那个我不敢深思的、关于萧逸的真相。
次日清晨，我早早起身，整理好衣装，向着李悦所居的长乐宫走去。
宫道漫长而冷清，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就在拐角处，一个玄色的身影突然出现。
我来不及停步，直直撞入了那人的怀中。
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萧逸深不见底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