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新的副本
狭窄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去。身后阁楼的门被猛烈撞击,木板碎裂的声音和那些令人牙酸的滑行声、呜咽声混在一起,紧追不舍。
“快!快!”苏瑶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急促的喘息。
楼梯底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苏瑶毫不犹豫,一脚踹开!门外并非预想中的街道,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黑暗,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旧的尘埃和腐朽织物的混合气味。
我们四人踉跄着冲入这片黑暗,身后的追击声在接触到黑暗边缘时,竟诡异地戛然而止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那些东西无法逾越。
惊魂未定的我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徒劳地晃动,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它们……没追来?”李悦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紧紧抓着陈风的胳膊。
陈风推了推歪斜的眼镜,警惕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嗯。但这里……是哪里?”
黑暗并非静止。它似乎在缓慢流动,如同粘稠的墨汁。空气中那股陈旧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熏香却又变质了的古怪甜腻。
苏瑶用手电扫向四周。光束艰难地穿透黑暗,隐约照出巨大的、模糊的轮廓——高耸的、似乎直达天花板的书架?厚重的、 draped with dust cloths(盖着防尘布)的家具?墙壁上似乎挂着巨大的、被布蒙住的画框。
“我们好像……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我不确定地说,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产生微弱的回音。
“看脚下。”陈风低声说。
我们低头,手电光集中。脚下是厚厚的地毯,颜色暗沉,织着复杂却磨损严重的图案,积满了灰尘,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小团尘雾。
沿着墙壁摸索,我们很快找到了一个巨大的、雕刻繁复的金属烛台,上面插着几根残存的白蜡烛。苏瑶尝试用找到的 matches(火柴)——它们就放在烛台旁一个精致的小银盒里——点亮蜡烛。
“嗤啦——”
火柴划亮的光芒短暂地驱散了小片黑暗,随即蜡烛被依次点燃,昏黄、摇曳的光晕慢慢扩散开来,勉强照亮了我们所在的空间。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们身处一个极其宏伟却又破败不堪的大厅。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一个巨大的、结满蛛网的水晶吊灯。四周是绵延的、顶天立地的深色木制书架,上面塞满了破损的皮革封面书籍。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紧闭着,将外界彻底隔绝。随处可见盖着白色防尘布的家具,形状各异,在晃动的烛光下像一个个静默的幽灵。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和千年古墓般的沉闷。
“这不是小镇……”李悦喃喃道,下意识地靠近我们。
“我们被传送了。”陈风脸色凝重,他走到一面墙壁前,用手指抹去一幅巨大肖像画框上的积尘。画布已经发黑脆化,但隐约能看出画中人身着古老的贵族服饰,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似乎被精心描绘过,在昏暗中透着一股冰冷的、跨越时间的凝视感。
“古堡。”我吐出两个字,心中那股刚刚因得知部分真相而燃起的火焰,被眼前这更加深邃诡异的场景压下了一半。老者的警告言犹在耳——每一次真相的接近,都伴随着新的危险。
“找找看有没有出口,或者……线索。”苏瑶将烛台拿在手中,充当临时武器,谨慎地开始探索大厅。
大厅有好几个拱形出口,通向不同的黑暗走廊。我们不敢分开,聚在一起,选择了一个最近的出口走去。
走廊更加阴暗,墙壁上挂着更多的肖像画,每一幅画中人的眼睛都仿佛在追随我们的移动。两侧还有覆盖着铠甲的甲胄立像,头盔的阴影里像是藏着窥视的目光。
在一副巨大的、描绘着血腥狩猎场景的挂毯前,我们停了下来。挂毯的编织极为精细,但内容却令人不适:被长矛刺穿的野兽、狂欢的人群……而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编织着一个熟悉的暗红色符号,与整个画面格格不入。
“看这里。”陈风指着那个符号,“它又出现了。”
这意味着,古堡和医院、小镇一样,都是这个恐怖轮回世界的一部分,受同一套规则(或者说同一股力量)支配。
突然,一阵微弱、断续的音乐声从走廊深处飘来。
像是老旧的音乐盒发出的声音,旋律扭曲、走调,断断续续,在这死寂的古堡里显得异常突兀和诡谲。
我们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能找到的“武器”——苏瑶的手术刀,我捡来的一根沉重金属烛台,陈风拿着银质火柴盒,李悦则紧紧抓着那本从学校带出来的日记。
循着那诡异的乐声,我们小心翼翼地向走廊深处摸去。
乐声引导我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纠缠蛇纹的双开木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加明亮的烛光,音乐声也清晰了许多。
苏瑶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豪华的宴会厅。长长的餐桌上铺着肮脏的、曾经应该是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落满灰尘的银质餐具和腐烂变质的食物,甚至能看到鼠类啃噬的痕迹。墙壁上点着更多的蜡烛,将大厅照得相对明亮,却也投下更多摇曳诡谲的阴影。
音乐声的来源是餐桌尽头的一个古董音乐盒。它自行动作着,发出那扭曲的旋律。
而在餐桌的主位上,背对着我们,坐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华丽的、十八世纪风格的贵族服饰,金色的假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宾客的到来。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音乐盒的旋律戛然而止。
那坐着的人影,头部开始极其缓慢地、发出“咔咔”的、像是颈椎摩擦的轻微声响,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动。
一百八十度。
他的脸转了过来,皮肤蜡黄松弛,布满褶皱,一双眼睛完全没有眼白和瞳孔,是纯粹的、浑浊的黑暗。他的嘴角向上咧开,形成一个僵硬而巨大的、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笑容,露出黑黄色的、尖利的牙齿。
他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我们,开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干涩、摩擦般的声音:
“晚宴……终于开始了……我饥饿的客人们……”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四周的阴影里,响起一片细碎、贪婪的吞咽声和摩擦声。无数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在烛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亮起,密密麻麻。
新的副本,新的恐怖,已然拉开帷幕。
而我们手中的微弱烛光,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深沉的、饥饿的黑暗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