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意外相助
雨季提前到来，连绵的细雨下了整整三天。清河镇中心小学的百年校庆筹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苏瑶负责的学生画展还缺最后一批装裱。她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看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心里计算着时间去市里取装裱好的画作。
“苏老师，运输公司的车抛锚在半路了。”教务主任匆匆跑来，额发被雨打湿，“说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送到，可我们今晚就要布置展厅了。”
苏瑶的心沉了下去。这次画展展出了学生们整整一学期的心血，特别是那组“我心中的清河镇”主题画作，不少孩子画的就是镇上的船舶与河流。她咬了下嘴唇：“我去想办法。”
雨幕中，她一连打了几个电话，认识的车辆都有任务在身。正当她准备冒雨去镇口碰运气时，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林羽的名字。
“听说你遇到麻烦了？”他的声音隔着雨声有些模糊，“我刚好在镇上，需要帮忙吗？”
半小时后，一辆越野车停在校门口。林羽摇下车窗，雨水顺着车窗玻璃滑落：“上车，我知道有家装裱店在邻镇，现在去还来得及。”
路上雨势渐大，刮雨器来回摆动，在车窗上划出清晰的扇形。苏瑶有些不安地看着窗外模糊的风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昨天才回省城……”
“项目报告写完了，正好回来补充些资料。”林羽专注地看着前方，“再说，孩子们的事最重要。”
邻镇的装裱店老板正要关门，看见冒雨赶来的两人，又热情地重新打开店门。四十多幅画作需要小心搬运，林羽脱了外套盖在画框上，自己淋着雨一趟趟往返于店铺和车辆之间。
回程时雨更大了，路面开始积水。在一个转弯处，车辆突然颠簸了一下，发出奇怪的声响。
“可能是扎到什么东西了。”林羽皱眉停下车检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轮胎漏气了。”
苏瑶急忙找出雨伞撑在他头顶，两人站在雨中看着瘪下去的轮胎，一时无言。远处雷声隆隆，天色越来越暗。
“还有多久能到？”苏瑶看着后座上的画作，心里着急。
林羽已经打开后备箱取出工具：“帮我拿一下手电筒，很快就好。”
雨声中，扳手拧动螺丝的声音格外清晰。苏瑶举着伞蹲在一旁，看着林羽熟练地拆卸轮胎。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袖口沾满了泥水，但他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健。
“你居然会换轮胎。”苏瑶忍不住说。
林羽抬头笑了笑，脸上溅了泥点：“在省城学会的。有次加班到半夜，车胎破了，只能自己动手。”他用力拧紧最后一个螺丝，“好了，我们走吧。”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展厅里灯火通明，几个老师正焦急地等待。看到林羽抱着画框走进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太感谢了！”教务主任握着林羽的手，“要不是你，今晚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羽摆摆手，头发还在滴水：“举手之劳。我先帮你们挂画吧，高的地方我够得到。”
苏瑶看着他踩在梯子上，仔细调整每一幅画的位置。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却依然耐心地听着孩子们对画作的讲解，时不时给出真诚的夸赞。
当最后那组船舶主题的画作挂上墙时，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拉住林羽的衣角：“叔叔，你见过真的大船吗？”
林羽蹲下身，与孩子平视：“见过啊，省城的港口有很多大船。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小时候在清河镇放过的小纸船。”
孩子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关于船的问题。林羽耐心地一个个回答，还在纸上画出简单的船舶结构图。苏瑶站在一旁，看着被孩子们包围的林羽，忽然觉得他不再是那个陌生而遥远的“林总监”，又变回了记忆中那个会为她折纸船的少年。
布展结束已是深夜，雨也渐渐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今天真的谢谢你。”苏瑶轻声说，“要不是你，画展可能就耽误了。”
林羽摇摇头：“我很高兴能帮上忙。”他停顿了一下，“其实，看到孩子们画的那些船，我想起了很多事。”
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倒映着岸边的灯火。路过那处熟悉的石阶时，林羽忽然停下脚步：“我知道白天可能显得太……太像个外人了。但在省城这些年，我学会了用那种方式保护自己。不是想要炫耀什么。”
苏瑶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沾着泥点的衬衫，忽然明白了什么。白天那个游刃有余的林总监是盔甲，而此刻这个会蹲下来和孩子们说话、会冒着雨换轮胎的林羽，才是真正的他。
“我明白。”她说，“就像我教书时，也会装得比实际更严肃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的隔阂仿佛随着雨水流走了。林羽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给你，白天在装裱店隔壁看到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纸船，用糖纸折成，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和苏瑶记忆中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那家店居然还有这种老式水果糖。”林羽有些不好意思，“记得你说现在不吃甜食了，但……”
苏瑶接过纸船，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小心地展开，是一颗橘子味硬糖，糖纸已经有些旧了，像是存放了很久。
“其实，”她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偶尔吃一次也不错。”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和她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月光下，两个身影继续向前走去，中间的距離不知不觉缩短了。
河水静静地流向远方，带着雨中落下的花瓣，也带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一起流向明天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