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噩梦初临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钻进我的鼻腔，把我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粘稠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几乎让人窒息。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触感，像是直接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肘撑地时带起一小片灰尘，呛得我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我在哪儿？

记忆像断了片的磁带，最后一个画面是家里那盏温暖的床头灯，我正翻开一本小说……然后呢？然后就是这片该死的黑暗。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借着从远处某个角落渗进来的、微弱得可怜的惨绿色应急灯光，我勉强能分辨出自己正身处一条狭长的走廊。墙壁上的油漆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墙体，一些暗红色的、像是干涸已久的污渍泼洒得到处都是。

空气又冷又潮，紧紧贴附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头顶的老旧灯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时而闪烁一下，每一次明灭都让那些墙上的污渍和阴影扭曲成更诡异的形状，仿佛活过来一般。

远处，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听得人心头发紧。更近一些的地方，则有“嗒……嗒……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在走廊尽头，又好像就在我背后的门外回荡。

医院？我脑子里蹦出这个词。这布局，这味道，像极了电影里那种废弃已久的医院。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我的心脏，一点点勒紧。我必须动起来，不能呆坐在这个鬼地方。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墙壁冰冷粗糙的触感反而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我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腐烂甜腻和消毒水的气味直冲肺叶，恶心得我一阵反胃。

得找条路出去。

我贴着墙，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朝着那点微弱的绿色光源挪动。脚下的碎石和玻璃渣被我踩得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让我心惊肉跳。

那哭声似乎清晰了一点。还有那脚步声，它还在，保持着那种令人崩溃的节奏。

转过一个拐角，绿色应急灯指示牌就在前方不远处，下面好像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的小窗口也是漆黑的。

就在我全神贯注盯着那扇门的时候，旁边一间诊室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什么金属盘子掉在了地上。

我吓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几乎是本能，我猛地侧身缩进旁边一个敞开门的杂物间里，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我死死盯着诊室那扇虚掩的门。

几秒钟的死寂后，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同样警惕地左右张望，动作轻捷，带着一种绷紧的张力。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身形高挑的人，头发束在脑后。

她也看到了我。

我们俩隔着几米远的走廊，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灯光下，像两只受惊的动物般对峙着，空气凝固了几秒。

“谁？”她压低声音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戒备。

“……我也刚醒。”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是哪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她稍稍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快步走过来。借着又一次闪烁的灯光，我看清了她的样子。眉眼很英气，此刻紧紧蹙着，脸上沾了点灰尘，但眼神锐利，正上下打量着我。

“不知道。”她摇头，声音干脆，“我一醒来就在隔壁房间，和你一样。”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叫苏瑶。”

“林羽。”我说。

简单的交换名字似乎暂时建立了某种脆弱的同盟关系。在这鬼地方，能遇到另一个活人，哪怕是陌生人，也足以让人稍微安心一点点——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

“这地方不对劲，”苏瑶语速很快，她侧耳听着那持续不断的脚步声和哭声，“得赶紧离开。”

我点点头，完全同意。我们俩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朝那扇标着安全出口的双开门摸去。

越是靠近，那股腐臭味就越是明显。门是金属的，锈迹斑斑，其中一扇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苏瑶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推开了门！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门后是通往楼下的楼梯，同样破败，水泥台阶碎裂，金属扶手锈蚀折断。那令人不安的哭声和脚步声，在这里听起来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楼下几层徘徊。

而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一大片喷溅状的、已经发黑的污渍闯入眼帘，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质感。

苏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楼上某层，突然传来一声沉重金属拖拽的声音！尖锐，刺耳，绝对不是什么自然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着的、非人的低吼。

我和苏瑶猛地抬头向上望去，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但那声音，正沿着楼梯，一层一层，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嗒……嗒……嗒……

沉重的，拖沓的，混合着金属刮擦水泥地的声音。

一个新的脚步声。

之前的恐惧再次攥紧了我，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苏瑶脸色煞白，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走！快走！”

我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放弃了下楼的念头，朝着来时那条更加幽深黑暗的走廊深处冲去。

背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猛然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