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朝堂风云
柳家倒台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街谈巷议,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谈论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昔日门庭若市的柳相府邸被禁军团团围住,朱红大门贴上了森冷的封条,不断有箱笼财物被抬出,引得路人远远围观,唏嘘不已。
将军府却并未因此显得喧闹。父亲下令紧闭府门,谢绝一切访客。他坐在书房里,眉头并未因仇敌倒台而舒展,反而锁得更紧。
“瑶儿,”他屏退左右,沉声对我道,“柳文渊是倒了,但朝堂这潭水,却被他搅得更浑了。树倒猢狲散,那些依附柳家的、与柳家有牵连的,此刻都如惊弓之鸟,怕被牵连,更怕……被人趁机灭口。”
我心头一凛:“父亲的意思是?”
“陛下命太子主理此案,是信任,也是考验。多少人盯着东宫,等着抓太子的错处?柳家盘根错节这么多年,岂是那么容易能连根拔起的?拔起萝卜带出泥,那泥底下究竟是些什么,谁也不知道。”父亲的目光投向窗外,带着久经沙场的老将特有的敏锐和忧虑,“这个时候,我们苏家,更不能行差踏错半步。陛下……最忌功臣势大,结党揽权。”
我明白父亲的顾虑。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皇帝借着太子之手扳倒了权倾朝野的柳相,下一步,自然是要平衡朝局,防止出现新的权臣。而刚刚因“献证”而立功、又与太子关系密切的苏家,此刻正处在风口浪尖。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太子雷厉风行,依律查抄柳家产业,审讯涉案官员,一时间,落马者众。原本与柳家交往密切的官员人人自危,有的拼命撇清关系,有的则暗中串联,试图反扑。
偶尔入宫请安,我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皇后娘娘依旧慈爱,但言语间多了几分谨慎,不再像以往那般随意提起朝政或太子。遇到的宫人内侍,态度愈发恭敬,却也更加沉默。
我去东宫求见过一次萧逸。他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眼下的青影清晰可见,书案上的卷宗堆积如山。见到我,他只匆匆说了几句。
“案情复杂,牵扯甚广。许多线索……查到关键处便断了。”他揉着眉心,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柳文渊在天牢里倒是‘安分’,只求速死。其余人等,口供翻来覆去,真真假假。”
他没有再提柳若心,我也没有问。那日我情绪激动下的失言,似乎在他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疑问,但他显然被眼前繁杂的公务困住,无暇深究。
“殿下也需保重身体。”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他未立刻处置柳若心而生的芥蒂,悄悄化为了心疼。他肩上的担子太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柔软,随即又被沉沉的公务淹没。“孤知道。外面风波未定,你……在府中好生待着,无事少出门。”
我点头应下。
离开东宫时,在宫道转角,意外遇见了许久未见的三皇子萧诚。他生母份位不高,本人也一向低调,仿佛隐形人般存在于宫廷之中。此刻他却主动停下脚步,对我含笑颔首。
“苏小姐。”他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谦逊,“听闻近日京中颇不太平,小姐受惊了。”
我敛衽回礼:“劳三殿下挂心,臣女无事。”
他打量了我一眼,笑容依旧和煦:“无事便好。苏将军劳苦功高,苏小姐更是……嗯,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奸佞伏诛,正是重整朝纲、涤荡乾坤之时,望将军与小姐都能置身风波之外,安稳度日才好。”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但那句“置身风波之外”却说得意味深长。我抬起眼,恰好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仿佛藏着深潭,看不清底。
“多谢殿下提点,臣女谨记。”我垂下眼,恭谨回应。
他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那背影落在渐沉的暮色里,竟显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沉稳。
我站在原地,心下微沉。这位素来不起眼的三皇子,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突然出现,说出这样一番话,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
朝堂风云变幻,柳家倒台空出的巨大权力真空,像一块滴着血的鲜肉,吸引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太子在前方冲锋陷阵,而暗处的眼睛,或许早已盯上了他,也盯上了与东宫关系密切的我们。
父亲是对的。复仇的快意之后,是更深的漩涡。
回到府中,碧玉告诉我,下午又有几拨人递来拜帖,有打听消息的,有试图攀交情的,都被父亲拒之门外。
夜色渐浓,我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柳若心还在掖庭。萧逸的态度暧昧难明。 三皇子莫名的话语。 还有那枚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心头的玄铁令牌。
我知道,柳家的覆灭绝非终点。相反,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更幽深、更危险的大门。
而我和萧逸,都被卷入了这洪流之中,无法抽身。
明日,便是掖庭审讯之期。
我吹熄灯火,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吹进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