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决战前夕
北疆的风沙刮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天亮前歇了。林风从瞭望塔向下望去,黑石谷像被巨斧劈开的伤疤,蜿蜒在灰黄色的大地上。谷底隐约可见锈蚀的刀剑残骸——那是二十年前朝廷与北疆王大战的遗迹。
“他们来了。”徐庆的声音带着砂砾摩擦的嘶哑。少年指着谷口升起的烟尘,狼头旗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林风握紧瞭望台的木栏,指甲陷进干裂的木头里。三天前他们潜入这座废弃边塞时,这里只有秃鹫和白骨。现在苏然正带着最后十几个听雨阁弟子,在谷底布置机关。盲婆婆用烧焦的木炭在地上划出阵图,每个符号都透着决绝。
“弩机还剩二十七架。”徐庆清点着墙角的兵器,“火药够炸塌半个谷口,但......”
但北疆狼卫来了至少三千人。这个数字像块冰砸在林风心口。他想起离开青州时天枢先生的密信——朝廷援军最快也要七日才能赶到。
脚步声从石阶传来。苏然拖着条伤腿爬上瞭望台,肩头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迹:“陷阱布好了,够那群狼崽子喝一壶的。”他咧嘴想笑,却咳出带血的唾沫。
林风解下水囊递过去。三人就着冷水啃干粮,远处狼卫的营火已经开始星星点点亮起,像一群择人而噬的萤火。
“周啸天在军中。”苏然突然说,“我瞧见他的流云旗了。”
林风望向那片最密集的营火。他知道舅舅就在那里,带着融合了江湖与军队的可怕力量。怀中断剑又开始发烫,与谷底某处产生着共鸣。
深夜,林风独自走进谷底。月光将岩石照成惨白色,他循着断剑的指引来到一处岩壁前。剑身嗡鸣着脱手而出,竟直直插入石缝——机关转动声闷雷般响起,岩壁缓缓移开,露出条向下的阶梯。
地道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壁上刻着熟悉的枫叶纹,越往深处越密集。尽头是座圆形石室,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副银甲,甲胄心口处嵌着半块玉佩——与他怀中那块严丝合缝。
甲胄旁放着封信。母亲的字迹比以往更加潦草:“风儿,若见此甲,北疆已危。此甲乃你外公以天外玄铁所铸,唯林氏血脉可驱使......”
他抚过甲胄上的纹路,指尖触及的瞬间,银甲竟如活物般自动分解,流水般覆上他全身。最后一片甲叶合拢时,谷外的风声忽然变得清晰无比,连三里外营地的私语都听得清清楚楚。
黎明时分,谷外响起号角。林风银甲白袍立于隘口,身后是勉强站立的十余人。盲婆婆用拐杖敲击地面,唱起古老的战歌,嘶哑的嗓音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
黑潮般的军队开始涌动。最先冲进来的是周家死士,白衣在黄土中格外刺目。他们踩着奇怪的步点避开陷阱,眼看就要冲到阵前——
“放!”苏然怒吼着挥下旗子。
地底炸开连绵巨响。碎石化作暴雨砸向敌军,谷口瞬间被血雾笼罩。但更多的敌人踩着同伴尸体涌来,弩箭遮天蔽日般射向要塞。
盲婆婆突然跃出掩体,拐杖舞成旋风挡开箭雨。“带孩子们走!”她回头嘶喊,一支穿甲箭却已穿透她胸膛。老婆婆踉跄着继续前冲,最终引爆了怀中的火药罐。
林风目眦欲裂。银甲仿佛感受到他的愤怒,竟泛起灼目的流光。他纵身跃下高墙,松纹剑第一次完全出鞘——剑光过处,狼卫的重甲如纸片般撕裂。
“周啸天!”他的吼声震得山谷轰鸣,“出来受死!”
敌军忽然向两侧分开。鎏金车驾缓缓驶出,周啸天端坐其上,手中托着个漆黑的陶罐。“好外甥。”他轻笑着揭开罐盖,“看看你外公真正的遗产。”
罐中涌出黑雾,落地化作人形骷髅。那些骨架拖着生锈的兵刃,眼眶里跳动着绿火。刀剑劈在骨架上只能迸出火星,它们却不知疼痛地持续前进。
“阴兵...”徐庆脸色惨白,“他真练成了这种东西!”
苏然突然抢过火把冲向前线:“烧了这些鬼东西!”火焰掠过之处,骷髅果然行动迟滞。但更多的阴兵从罐中涌出,仿佛没有尽头。
林风被三个骷髅将军缠住。银甲虽刀枪不入,冲击力却震得他气血翻腾。最险的一刻,重锤砸向他后心,却突然被剑光绞碎——太子带着援军终于赶到,皇家禁卫军的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太子咳着血笑道,手中剑却稳如磐石。
两股洪流在谷中碰撞。林风终于杀到车驾前,剑尖直指周啸天咽喉。对方却突然捏碎陶罐,黑雾尽数涌入体内:“你以为我在靠这些玩具?”
他的皮肤瞬间龟裂,露出底下熔岩般的红光。双掌拍出时带起腥风,竟将银甲烙出掌印。林风被震飞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你娘当年也穿着这甲。”周啸天狂笑着逼近,“死得可比你外公惨多了——”
剑光乍起如惊雷。林风人剑合一穿过血雾,松纹剑彻底没入对方胸膛。周啸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伤口涌出的黑血:“不可...能...”
谷外忽然传来更大的骚动。北疆王的主力军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如同蝗灾。
太子劈翻最后一个骷髅,伸手拉起林风:“看来才刚热完身。”
残阳如血,映照着谷中堆积的尸骸。银甲渐渐褪去流光,变回冰冷的金属。林风擦净剑上血污,望向远方那个坐在巨狼上的身影。
夜风卷着焦糊味掠过,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