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回忆深处

周末的集市热闹非凡，摊位沿着古镇的石板路一字排开，空气中混杂着烤红薯的甜香和糖炒栗子的焦香。我和苏瑶的展位设在老槐树下，正好对着她咖啡店的方向。

“紧张吗？”我一边挂最后一块展板一边问她。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摇摇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有你在就不紧张。”

展位布置得简单却用心。除了项目介绍，苏瑶还特意带来了咖啡店的招牌点心和现磨咖啡，免费分发给前来咨询的居民。小雯带着几个店员在旁边帮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这是我们设计的文创园区效果图。”苏瑶指着一块展板，耐心地向一位老人解释，“会保留老街原有的风貌，只是内部改造升级......”

我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她。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十年过去，她依然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却又多了几分成熟和坚韧。

“看起来进展不错。”赵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递过来一杯豆浆，“听说昨天你们在镇政府很出风头？”

我简单说了说情况，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江宇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刚才看到他在集市那头，和几个开发商模样的人说话。”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江宇站在不远处的拱桥下，正和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交谈。似乎察觉到我们的视线，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冰冷。

中午时分，集市的人越来越多。苏瑶忙得额头沁出细汗，却依然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几个老街坊认出了我们，笑着打趣：“哟，小林和小苏又在一起啦？早就该这样了！”

苏瑶的耳尖微微泛红，悄悄看了我一眼。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我们又回到了那个会被大人打趣的青涩年纪。

下午三点左右，突然下起了太阳雨。雨点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打湿了展板上的宣传页。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苏瑶突然指着远处：“你看那边。”

雨幕中，江宇撑着一把黑伞，正快步朝镇政府方向走去。他身边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省城来的律师。

“看来他们也没闲着。”我轻声说。

雨越下越大，我们只好暂时收摊。躲在槐树下，看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苏瑶伸手接住几滴雨水，忽然笑了：“记得高中那次运动会吗？也是突然下雨，你把校服脱下来给我挡雨，自己感冒了好几天。”

“你还给我送了一周的感冒药。”我也笑起来，“每次都说是顺路买的。”

雨声渐密，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我们并肩站在树下，听着雨声，仿佛回到了那些共撑一把伞的午后。

“其实那几年在上海，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你。”苏瑶轻声说，“想起你总把伞往我这边斜，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我的心突然柔软起来：“为什么不说？”

“怕说了就会忍不住回来找你。”她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那时候总觉得，要先变得足够好，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我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你一直都很好。”

雨渐渐小了，阳光重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远处出现一道彩虹，横跨在小镇上空，像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

我们重新布置好展位，继续向居民介绍项目。夕阳西下时，带来的宣传册已经发完大半。苏瑶泡了最后一壶咖啡，我们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看着集市渐渐散去。

“今天很成功。”她递给我一杯咖啡，眼角带着倦意却满足的笑，“很多人表示支持这个项目。”

我接过咖啡，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温度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人舍不得移开。

夜色渐浓，我们收拾完展位，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次第亮起，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经过中学时，苏瑶突然停下脚步。

“要不要进去看看？”她指着亮着灯的体育馆，“好像有篮球赛。”

体育馆里果然在进行一场友谊赛。我们悄悄坐在看台最后排，看着场上的少年们奔跑呼喊。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场馆。

“好像看到了以前的你。”苏瑶轻声说，“总是打得那么拼，受伤了也不肯下场。”

我想起高中那场决赛，她在看台上急得眼泪直掉，赛后却嘴硬说是被沙子迷了眼睛。时光荏苒，那些画面却依然清晰如昨。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观众陆续散去。我们却还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谁都不舍得离开。

“谢谢你今天陪我。”苏瑶突然说，“让我想起了很多美好的事。”

场馆的灯光渐渐暗下，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以后还会有更多美好的事。”我轻声承诺，“我保证。”

夜色已深，送她回到咖啡店门口。二楼的灯光温暖地亮着，像是等待归人的灯塔。

“要上来坐坐吗？”她轻声邀请，“我做了新的芝士蛋糕，想听听你的评价。”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上楼梯。台阶吱呀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十年的故事。

我知道前路还会有挑战，江宇不会轻易放弃，项目的困难也不会突然消失。但此刻，握着她的手，听着熟悉的心跳，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仿佛从来不曾分开过。

有些故事，在中断了十年之后，终于迎来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