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决战前夕
夜色如墨，磐石城在经历瘟疫风波后，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散的紧张。城主府灯火通明，临时调集的城卫军和自愿加入的武者们正在连夜整备，脚步声、铁甲碰撞声和低沉的命令声在街道上回荡。
黑鹰佣兵团驻地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油灯下，林羽将一张粗糙的皮制地图摊在木桌上，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几个醒目的红点——刘家府邸、黑湮山脉可能的入口、以及几处疑似“影殿”外围人员活动的区域。
赵莽的右臂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他指着刘家府邸的位置：“城主府的人已经封锁了刘家所有明面上的产业，但刘承和几个核心长老，还有那个所谓的‘银眸使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没在府里。我们抓到的几个小喽啰也说不出具体去向，只含糊提到‘山脉’、‘老地方’。”
“他们肯定提前收到了风声，躲进黑湮山脉的某个据点了。”凌骁声音冰冷，指尖点向地图上那片标记着危险符号的连绵山岭，“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而且肯定布满了机关和眼线。强攻代价太大。”
柳晴将几份刚刚译出的密信放在桌上，面色疲惫却带着兴奋：“不完全是无头苍蝇。结合我们从刘家库房找到的零碎账本、还有这几个被俘影殿外围人员的口供，交叉对比，大概锁定了一个区域——黑湮山脉东侧的‘毒蛇谷’。那里终年毒瘴弥漫，人迹罕至，但近年的物资输送记录里，多次提到向那个方向运送过抵御毒瘴的物资和构建大型防御工事的材料。”
“毒蛇谷……”林羽凝视着那个地点，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距离、地形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前世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萧战教导的兵法知识在此刻融合。“那里确实是个设立秘密据点的好地方。城主那边能提供多少支援？”
赵莽摇头：“城主愿意提供一批强弩、解毒丹和补给，但能抽调的真正好手不多。大部分力量要维持城内稳定，防备可能得反扑或者其他变故。他承诺会尽力封锁山脉外围，阻止无关人员进出，但也明说了，深入山脉清剿，主要得靠我们自己。”
“足够了。”林羽语气平静，似乎早已料到，“我们本就不是去大军压境。我们是去斩首，去复仇。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赵莽、石峰、柳晴、凌骁，以及另外几名黑鹰、铁盾、风行者的核心骨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怒火和责任感点燃的坚定。
“诸位，”林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面是什么，大家都清楚。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死路。刘家和影殿经营多年，绝不会坐以待毙。现在想退出的，我绝不阻拦，并且会奉上厚礼，感谢诸位以往的并肩作战。”
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石峰用独臂猛地捶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瓮声道：“林团长，我老石这条命是你从荒漠里捡回来的！铁盾团跟野狼、刘家的血仇也该算了！没什么好说的，干到底！”
“风行者，从不退缩。”凌骁言简意赅，眼神如鹰。
赵莽咧嘴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也满不在乎：“黑鹰早就跟定你了！别说一个毒蛇谷，就是龙潭虎穴，也闯了！”
其他人纷纷表态，无一人退缩。
林羽看着这些愿意将性命托付给自己的伙伴，心中微热，重重点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同踏平这毒蛇谷！”
他不再犹豫，手指点向地图，开始部署：
“凌队长，你带风行者的兄弟，负责前出侦查，摸清毒蛇谷外围的明哨暗岗、陷阱分布。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绝不能暴露。”
“石团长，你带铁盾的兄弟，负责清理外围障碍，开辟安全通道，并守住撤退时的几个关键节点。你们的盾，是我们进退的保障。”
“赵大哥，柳姐，你们带领黑鹰主力，随我从中路突进。柳姐负责辨识和破解可能的毒瘴、机关。赵大哥协调策应。”
“此次行动，贵在神速和精准。一旦确认刘承和影殿使者位置，由我主攻，其他人全力掩护，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不可恋战！”
“各自回去准备，检查装备，服用解毒丹。一个时辰后，西城门集合。”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
一个时辰后，西城门悄然打开一小缝，数十道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城外更深的黑暗中，向着远方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湮山脉疾行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夜露寒重。越是靠近黑湮山脉，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带着植物腐烂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偶尔从山脉深处传来的不知名兽吼，更添几分凶险。
凌骁和他的风行者在前面开路，如同真正的幽灵，不时用手势或极低的口哨声传递信息，引导大部队避开一个个隐蔽的陷阱和巡逻点。
林羽走在队伍中段，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青冥剑在鞘中微微嗡鸣，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高昂的战意和前方弥漫的危险气息。
每一步前进，都仿佛离真相和仇恨更近一步，但也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注视着这支小小的队伍。对手是老奸巨猾、底蕴深厚的地头蛇和神秘莫测的恐怖组织，绝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接近核心。
果然，在接近毒蛇谷入口的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和扭曲怪树的区域时，凌骁突然打出“停止前进，高度戒备”的手势。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陡然加重。
前方朦胧的雾气中，隐约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细足在摩擦岩石。
“是腐骨蚁群！小心！它们被惊动了！”柳晴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警示道。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由无数拳头大小、甲壳乌黑、口器狰狞的巨蚁组成的洪流！它们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啃噬出白色痕迹！
“结圆阵！火攻！”林羽厉声喝道。
队伍瞬间收缩，铁盾团员在外竖起盾牌，黑鹰和风行者的成员迅速取出准备好的火油罐和火箭。
火光亮起，暂时阻挡了蚁群的攻势，空气中弥漫开焦臭的味道。但蚁群数量太多，前仆后继，火焰也无法完全阻挡。
“不能被困在这里！”林羽眼神一冷，青冥剑铿然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跟我冲开一条路！”
他正要率先冲出，侧后方突然传来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
劲弩！淬毒的劲弩！来自侧翼的巨石之后！
偷袭！他们果然被发现了！
“盾！”石峰怒吼，独臂奋力举起一面重盾，挡在林羽身侧。
叮叮当当！弩箭大部分被盾牌挡下，但力道极大，震得石峰踉跄后退。
混乱中，几只腐骨蚁趁机突破火焰，扑向队伍！
惨叫声响起，一名铁盾团员的小腿瞬间被啃噬见骨！
“稳住！”林羽大喝，剑光一闪，将扑到面前的几只巨蚁斩成两段，绿色的汁液飞溅。
“凌骁，左翼巨石，解决掉弩手！赵大哥，右翼掩护！其他人，火油向前洒，随我冲！”
命令果断而清晰。
凌骁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扑向左翼巨石后方，很快那里便传来了短促的惨叫和打斗声。
赵莽带着几人向右侧泼洒火油，逼退蚁群，暂时稳住阵脚。
林羽则一马当先，青冥剑终于完全出鞘，青色剑芒吞吐不定，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硬生生在恐怖的蚁潮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每一步都踏在危险边缘，每一次挥剑都消耗着巨大的元气。但他不能停，必须一鼓作气冲过去！
身后的队员们紧紧跟随，奋力搏杀，不断有人被蚁群咬伤，却无人后退。
终于，在付出数人轻伤、一人重伤的代价后，他们冲出了这片死亡区域，将依旧汹涌的蚁群甩在了身后。
众人气喘吁吁，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休息，前去清除弩手的凌骁返回，手上沾着血迹。
“三个弩手，处理掉了。是刘家蓄养的死士。”他语气依旧冰冷，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显示刚才的战斗并不轻松。
林羽看着身后黑暗中依旧窸窣作响的蚁群，又望向更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毒蛇谷入口，眼神无比凝重。
这仅仅只是开始，是对方欢迎他们的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考验，必然在峡谷深处等待着他们。
他深吸一口带着毒瘴和血腥味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检查伤亡，简单处理伤口。继续前进。”
复仇之路，从无坦途。
唯有握紧手中的剑，斩开一切荆棘，直至黑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