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喜得麟儿
秋意渐浓，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愈发浓郁甜腻，隔着重重宫墙都能闻到。椒房殿内却早早燃起了银丝炭，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苏瑶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她的肚子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脸上却总带着一种柔和而满足的光晕。楚逸辰几乎将所有的政务都挪到了椒房殿的偏殿处理，批阅奏折的间隙，目光总会下意识地投向在内殿软榻上歇息的苏瑶。
这日午后，苏瑶正歪在榻上，小口吃着御膳房刚送来的冰糖炖雪蛤，忽然眉头一蹙，轻轻“嘶”了一声。
一直留意着她动静的楚逸辰立刻放下朱笔，几步就跨到了榻前：“怎么了？”
“没……”苏瑶刚想说没事，腹中却传来一阵清晰而有规律的抽痛，让她瞬间白了脸，手下意识地捂紧了肚子，“好像……是要生了……”
楚逸辰脸色骤变，一贯的冷静自持消失无踪，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传太医！稳婆！快！”
整个椒房殿瞬间如同上了发条般飞速运转起来。训练有素的宫人们虽脚步匆忙，却井然有序。太医和早已候命多时的稳婆迅速赶到，宫人们端来热水，准备好干净的布帛和剪刀。
楚逸辰被婉容和几位老嬷嬷客气却坚决地请出了产房外。
“陛下，产房血腥，冲撞龙体不吉，您还是在外面等候吧。”婉容语气恭敬，态度却不容置疑。
楚逸辰眉头紧锁，站在紧闭的殿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苏瑶极力压抑的痛呼声，只觉得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无能为力的焦灼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朝堂攻讦更让他难以忍受。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产房内的灯火亮如白昼，里面的动静似乎更大了一些，苏瑶的痛呼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听得楚逸辰心头发紧，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李忠小心翼翼地劝了几次，请他先去偏殿用膳歇息，都被他冰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就在楚逸辰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时候，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骤然从殿内传出，划破了紧张的沉寂！
楚逸辰身体猛地一震，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竟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婉容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悦笑容：“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为您诞下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楚逸辰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襁褓。小小的人儿被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紧紧闭着，却兀自有力地啼哭着，嗓门洪亮。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和瑶儿的血脉延续？
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击中了他，冰冷的心房像是被温热的春水彻底浸透，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怀里的小家伙更舒服些，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柔软至极的小脸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皇后如何？”他抬头，急切地问，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陛下放心，娘娘只是累了，歇息片刻便好。”婉容连忙回道。
楚逸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抱着儿子，快步走进内殿。
产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苏瑶躺在收拾干净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额际，整个人透着力竭后的虚弱，但看到楚逸辰抱着孩子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无力却满足地扬起。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
楚逸辰坐到床边，将襁褓小心翼翼放入她臂弯里，让她能看清孩子的模样。“看，我们的儿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苏瑶低头看着怀中仍在啜泣的小家伙，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着汗水，却是喜悦的泪水。她轻轻拍抚着孩子，那小小的、温暖的生命依偎着她，让她觉得之前所有的痛苦和等待都值得。
“他好像……有点丑？”苏瑶带着哭腔，却忍不住笑着小声说。
楚逸辰失笑，替她拂开额际湿透的发丝：“胡说。朕瞧着，眉眼像你，鼻子嘴巴像朕，好看得很。”
这话多半是为人父的偏爱，新生儿实在看不出太多相貌特征，但苏瑶听了却心里甜丝丝的。
小家伙似乎哭累了，在母亲的臂弯里咂咂嘴，渐渐安静下来，睡了过去。
殿内烛火温暖，映照着相拥的一家三口，画面温馨而圆满。所有的阴谋算计、前朝风雨，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新生命带来的纯粹喜悦和希望。
次日，皇帝下旨，昭告天下：皇后喜得麟儿，为国本之幸，龙心大悦，特赦天下，减免赋税，普天同庆。
旨意传开，朝野上下自然是一片歌功颂德、恭贺道喜之声。无论真心假意，中宫诞下嫡长子，意味着国本已固，对于稳定朝局无疑具有重大意义。
楚逸辰更是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椒房殿，绫罗绸缎、珍玩古宝自不必说，更有许多适合产妇调理的珍稀药材和给新生儿的长命锁、金手镯等物。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喜庆之下，某些阴暗的角落里，却难免有人心生嫉恨，暗地里咬碎了银牙。中宫有子，地位愈发稳固，意味着有些人永远地失去了上位的可能。
但这些，此刻都影响不到椒房殿内的温馨。
楚逸辰处理完政务，最常做的事便是来看儿子。他学着抱孩子的姿势，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专注和温柔却前所未有。他会看着那小不点儿睡觉时无意识嚅动的小嘴，或者在他笨拙的逗弄下偶尔睁开迷茫的眼睛，然后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
苏瑶的身体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楚逸辰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恢复得很快。她看着这对父子之间日渐亲昵的互动，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满。
“陛下可想好名字了？”这日，她看着正用手指轻轻逗弄儿子掌心的楚逸辰，轻声问道。
楚逸辰动作未停，目光落在儿子稚嫩的小脸上，沉吟片刻，道：“楚珩。取自‘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愿他日后如美玉般德才兼备，光耀我大楚河山。”
“楚珩……”苏瑶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喜爱和认可，“是个好名字。”
窗外，秋阳明媚，天高云淡。殿内，新生的小生命正安稳沉睡，呼吸均匀。
所有的风雨似乎都已过去，未来充满了崭新的、温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