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团队建设
酱肉的香气还在店里萦绕,我却已经开始思考更远的事。那天早晨,看着师傅和苏瑶坐在阳光里尝肉的模样,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美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想组个团队。”午市过后,我鼓起勇气对师傅说。
师傅正擦着灶台,头也没抬:“怎么,嫌我老头子碍事了?”
“不是。”我赶紧解释,“是想把咱们店的味道做得更稳当。您年纪大了,总不能天天这么熬着。再说,那些传统菜式,也该让更多人学会。”
师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直起身,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面:“说得轻巧。人从哪来?钱从哪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店里生意虽然不错,但也就是个小本经营。请人就得开工资,添设备就得花钱。更何况,要找合得来的人,比找对象还难。
苏瑶知道后倒很支持:“这是个好主意。我可以帮你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第一批面试的人让我哭笑不得。有个年轻人带着一沓证书过来,开口就是“米其林标准”、“分子料理”。我问他会不会熬老汤,他愣住了:“那不是基础功吗?”
老师傅们又太保守。有位退休的大厨来试工,看我往汤里加了一味新调料,直接摔了勺子:“胡闹!老祖宗的方子能随便改吗?”
一周下来,一个合适的都没找到。晚上打烊后,我对着空荡荡的店发呆。师傅慢悠悠地泡了壶茶:“急什么?好厨子得像好汤,得慢慢熬。”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那天生意冷清,快打烊时进来个年轻人,浑身湿透,怀里却紧紧抱着个布包。
“请问...还营业吗?”他怯生生地问,“我想应聘学徒。”
我让他进来,倒了杯热水。他叫小杨,刚从烹饪学校毕业,听说我们这儿肯教真本事,特意从老家过来的。
“你会什么?”我问。
他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整套刀具,保养得锃亮。“基本功都会些,”他说,“最拿手的是切豆腐,能切得穿针。”
我来了兴趣,拿来一块豆腐。小杨的手很稳,刀起刀落,豆腐片薄如蝉翼。最后一下,真从针眼里穿过去了。
“跟谁学的?”师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眼睛发亮。
“我爷爷。”小杨低头,“他以前是国营饭店的白案师傅。”
师傅点点头,对我使个眼色。我明白,这是看上了。
小杨成了团队的第一个成员。他住进了店里的阁楼,每天四点就起床备料,从来不多话,但眼睛总跟着师傅的手转。
第二个来的是个姑娘。叫阿芳,之前在电子厂打工,因为喜欢做菜,辞了工来找机会。她不会什么花哨的刀工,但揉面的手法很特别,说是跟外婆学的老法子。
“试试?”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不服气。
结果让人惊讶。同样的面粉,她揉出来的面条格外筋道,煮久了也不烂。师傅尝了一口,眯起眼:“这是北方的老手法,几十年没见着了。”
团队慢慢有了模样。小杨刀工好,负责切配;阿芳面食拿手,负责主食;我掌勺,师傅监工。虽然人少,但配合起来格外顺手。
麻烦也随之而来。小杨习惯学校教的标准化操作,总觉得师傅的“少许”“适量”不科学;阿芳又太凭感觉,从来不用秤,全凭手感。两人为了一道菜的盐该放多少,能吵上半天。
最严重的一次,是为了做一道传统的八宝饭。小杨严格按照食谱称重,阿芳却觉得“看着放就行”。结果两人谁也不服谁,差点把蒸锅给掀了。
“这样不行。”晚上,我对师傅说,“得有个规矩。”
师傅却笑了:“吵吵闹闹才好。后厨没有不吵架的,重要的是吵完了还能一锅吃饭。”
他说的有道理。第二天,我看到小杨在教阿芳用秤,阿芳在教小杨凭手感。两人还是吵,但吵的内容变成了“怎么结合更好”。
苏瑶帮我们设计了简单的 logo,印在了新做的围裙上。虽然还是那小店,但感觉不一样了。客人们也发现了变化,都说现在的菜味道更稳了,不像以前时好时坏。
一个月后,我们接了第一个外烊订单——是个老人的八十大寿,想要传统的家宴。这可是个大考验。
当天,我们提前关了店门,全体出动。小杨的刀工派上了大用场,切出来的菜丝根根均匀;阿芳做的寿桃馒头,栩栩如生;我掌勺,师傅在旁边盯着火候。
宴席很成功。老人的儿女们特别来道谢,说吃出了小时候的味道。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沉默着,但眼角眉梢都是笑。
那晚打烊后,我拿出一坛好酒。四个人围坐一桌,谁也没说话,只是碰杯。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我看着这一张张被灶火熏烤过的面孔,突然觉得很踏实。
美食这条路,一个人走很快,一群人走才能走得远。
窗外夜色深沉,但厨房里的灯还亮着。明天,还有更多的菜要做,更多的味道要尝。
但至少今夜,我们有了彼此。